他有些无奈:“那只手,给你擦点药。”
“哦。”
我看着宿南骁低头给我擦药,忍不住开口:“是他们先骂你的,我只是气不过。”
“嘶—”我感受到宿南骁的手用了些劲儿,他没抬头,就那么说教:“你傻不傻。”
我没搭话,他也不再说话。
上完药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是个橘子味儿的水果糖。“今天修完车车主给的,婉怡她有蛀牙,别告诉她。”
我捏着那颗糖,鼻子突然一酸,眼泪顺着鼻尖“啪嗒”砸在地上。
我赶紧转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却被他抓住,他的掌心很暖,暖得我更想哭了。
“怎么又哭了?”他问,“之前也没这么能哭啊,哥打疼了?以后不打你了成吗?”
“哥……”我哽咽着开口,“对不起,那笔赔偿费我会还你的,我明天就去找活儿。”
宿南骁没接话茬,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头发该剪了啊。”
“不剪,这样好看。”
他看着我笑:“行,不剪。”
我拉着宿南骁让他今晚留下陪我,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帮我生了火,炕渐渐热了,带着周围的空气也暖了些。后半夜我睡不着,睁开眼,看见宿南骁躺在我身旁,睡得很熟。
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连做梦都在操心钱的事,操心家里的事,操心我这个麻烦。
他好像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好像瘦了,他今年才二十五,可发顶却出现了几根白发。
我悄悄爬起来,去了许海峰那屋,他还没回来。
他那屋炕角下面呢有一块砖是松的,那是我藏钱的地方。
那句话说得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把钱拿出来数了又数,一共也才不到十五块。照这个样子,我可能很久都还不上宿南骁的钱了。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屋里,拿了条毯子轻轻搭在他盖的被子上肩上,转身躺下就再也睡不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宿南骁醒了。
他没惊动我,悄悄收拾了外屋桌子上许海峰之前喝完的酒瓶,又把碗洗干净,才过来叫我。
“我得去上班了,”他说,“家里还有些菜,中午记得吃饭,别总饿着。”
我点头,起身套了件衣裳送他到门口。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要是不爱动你就去我那,让爷爷给你做点吃的。”
“好。”我轻声应着。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远,那辆二八大杠的车铃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门口,院中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冷风掠过墙头。
直到晨雾散去,直到太阳升起,我才缓缓关上门。
桌上还放着那颗橘子味的糖,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甜得发苦。
我知道,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