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离开,但如果他豁去脸面闹得人尽皆知,或是直接去难为宿南骁,那宿南骁就毁了。
虽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怕。
我是个疯子,但宿南骁不是,他也不能是。
——
车足足开了七八个小时,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我没合眼,没喝水,嘴唇干裂的渗出血丝。
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时,天刚蒙蒙亮。
许海峰租的房子在三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斑驳脱落,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四十多平米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天花板上的灯泡耷拉着线,显然是坏的。
“这块房租贵,这破地方一个月还要二十块。”许海峰把行李往地上一扔,话语间带着邀功的意味,“我来这儿找了个临时工,一个月就五十块,大半都给你交了房租。我这么豁出去,都是为了治好你的病。”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墙角结的蛛网,忽然觉得荒谬。
他以前嗜酒如命,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在赌桌上,妈妈哭着求他找份工作,他只会摔瓶子骂人。
可现在,就因为我爱上了宿南骁,他倒突然“醒悟”了,辞了工作带我来治病,装起了尽职尽责的父亲。
“我没病,也不需要治。”我开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
许海峰瞬间炸了,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许邱言!我他妈为了你,酒也不喝了,家都也不要了,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要点脸?!你一个大男人,跟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话?这不是疯病,不是变态,是什么?”
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红着眼,冲他嘶吼:“你有资格说为了我?你成天喝酒赌博,把家里喝得家徒四壁,是你逼得我妈跟你离婚。你喝多了拿菜刀要砍人,是我妈扑上去拦住你!可是后来就他妈的连我亲妈都为了钱把我卖了,那个时候你他妈怎么不管我?!你他妈分了钱之后想起来你是我爸了?”
我喘着粗气,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现在你倒想起我是老许家的独苗了?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不是觉得我是疯子吗?你带我来治病,到底是为了你的脸面,还是真的为了我?”
他从来都不顾及我的死活,他顾及的只有他许海峰的脸面。
真他妈可笑。
“好啊,你现在敢跟我顶嘴了是吧?”许海峰的脸涨成紫红色,他转身冲到桌前,抓起老式座机的听筒,手指狠狠摁着按键。电话很快接通,他对着听筒急声道:“陈院长,你们现在能过来一趟吗?这小子还是不配合,得麻烦你们把他接去医院。”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连让我爱别人的权利都不给我。
就连我爱上了一个人,他都要说我是变态,是疯子。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狗屁地方治什么狗屁病?
门外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
我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忽然分不清,来的人是要带我去“治病”,还是要把我拖进无边无际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