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死了,爷爷也死了,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她仰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凉的二手背上:“你为什么要缠上我哥啊,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啊,我已经失去父母了,为什么你还要让我失去他们两个?”
她捂住脸,已经泣不成声,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凭什么我哥爱你要比爱我多一点,凭什么他要为你付出生命?你现在马上就要忘掉他了,他他妈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邱言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一言不发,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宿婉怡知道,许邱言疯了。
彻底疯了。
“如果我恨你的话,我哥是不是不会同意啊……”
——
1986年1月20日。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大院儿,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宿南骁推开家门时,习惯性的朝斜对面的那扇窗户看去。
窗帘没拉,屋子里死寂一片,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映着窗外的雾色,显得格外凄凉。
他有些疑惑,许邱言的睡眠一向很浅,极少会起得这么早,更不会不告而别。
宿南骁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应该还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呼吸均匀。
他走到许邱言家门口,发现那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指宽的缝隙,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带着呜呜的响。
宿南骁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放大。
他推开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没了半分人气。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像是被人仓促掀开,桌上还放着他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上甚至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证明主人离开得有多匆忙。
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慌。
宿南骁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桌上的一个笔记本上,封面是磨破的牛皮纸。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它。
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从青涩到工整,又从工整变得潦草。
“今天宿南骁又给我带了糖,是橘子味的,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甜。”
“他今天教我骑自行车,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腰,他好像脸红了,我也心跳得好快。”
“我好像……喜欢上宿南骁了。可是我们都是男人,这太肮脏了。”
“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厌恶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怕再也不能待在他身边。”
“宿南骁,宿南骁,宿南骁……写你的名字,好像就能离你近一点。我好像……快要藏不住了。”
无数句压抑而炙热的话语,让他心里绞着疼。
原来,他的阿言,也一样。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挣扎,原来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恋,是双向的。
可这迟来的真相,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化作了一股尖锐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宿南骁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昨夜停在巷口的那辆陌生的车,想起许海峰前几天看他时那阴鸷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疯了一样地冲回自家屋子,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踩碎了晨雾的安宁。
“哥,你怎么了?”宿婉怡被惊醒,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探出头,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