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被带了出去,他还在那。”
宿婉怡垂下眸子,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匿在眼底。
“你跟我出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方迟有些错愕,但还是跟了出去。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被玻璃过滤得有些不真实。
“你喜欢他?”宿婉怡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方迟愣了一瞬,仿佛没听懂这个问题。“什么意思?”
宿婉怡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宿南骁的脸。
他曾对她说:“婉怡,如果有什么觉得为难的,首先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她想,宿南骁如果在这里,他也一定会希望许邱言幸福的吧。
那份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爱,最终的归宿,不就是对方的幸福吗?
“如果你喜欢他,你要让他幸福。”
她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托付。
方迟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天真的笑容。“不,我不是同性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件久远而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太可怜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眼神里有了一丝遥远的、温暖的光亮。
“我只爱上过一个人,可我被送进青山精神病院的当天,我的爱人结婚了。”
宿婉怡蹙眉看向他,她无法想象,在被强行拖入地狱的同一天,又得知了天堂崩塌的消息,是怎样一种极致的痛苦。
然而,方迟的脸上却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但我不难过,”他说,“每个人都应该笑着面对生活的。”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病房的方向,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
“我只是想让他开心点。”
那一刻,宿婉怡忽然明白了。
方迟不是许邱言的救赎者,他只是一个在黑暗中,为另一个更黑暗的灵魂,固执地、笨拙地、用自己仅存的微光,点起一盏灯的人。
宿婉怡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很旧,边角都有些磨损,像是被摩挲了无数次。
“这里面有两万块,密码是卡号的后四位。”她将卡递过去,“不多,你帮我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