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邱言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死死攥着他的袖口。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动,压抑的抽泣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被困住的小兽发出的呜咽。
“……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日记本……”许邱言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
宿南骁心里一紧,重新蹲下身,“日记本?日记本有什么的?”
许邱言不答,攥着他袖口的手又收紧了些。
他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光在昏黄的灯下晃动着,映出宿南骁模糊的倒影。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
“因为……”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之间的炕席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他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宿南骁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许邱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邱言见他没反应,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像是被这沉默判了死刑,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哥,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他哭诉着,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太大声,怕惊动隔壁屋早已睡熟的爷爷和妹妹,只能把所有的呜咽和绝望都闷在被子里,肩膀抖得厉害。
宿南骁看着那团颤抖的被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着疼。
喜欢?
是哪种喜欢?
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还是……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深埋在心底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
不是兄弟。
从来都不是。
宿南骁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感到一阵眩晕,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害怕承认的……悸动。
不行。
如果……如果真的回应了,许邱言要面对什么?那些指指点点,那些恶毒的揣测,那些足以压垮脊梁的流言蜚语……
他不能。
他不能把许邱言拖进更深的泥潭里。
宿南骁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理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他不懂事,想说他糊涂了,想说他只是吓坏了说胡话……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许邱言从被子里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里面没有半点玩笑或糊涂,只有一片濒临破碎的、全然的赤诚和绝望。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穿了他所有试图建立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