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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第1页）

清晨七点，临江城彻底破晓。

薄雾漫过老城区的街巷，昨夜残留的湿冷空气缓缓散去，街道上渐渐响起早点铺的吆喝声、车轮滚动的轻响。喧嚣落地，冲淡了整夜紧绷的肃杀气息。

刑侦大队办公室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值班室一盏孤灯亮着。

通宵奋战的队员陆续收拾装备、交接工作，脸上都带着卸下重担的松弛。持续半个月的连环入室袭击案彻底告破，嫌疑人苏恒落网，证据链完整，卷宗整理完毕，悬在全队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陆峥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捏着刚打印好的结案总结，低头逐行核对字句。

一夜未眠，他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下颌线绷得微紧，褪去了抓捕时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疲惫的松弛。桌上的凉白开早已空杯，手边散落着一堆整理完毕的笔录与物证清单。

沈逾白站在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玻璃窗。

清晨微凉的风涌进室内，吹散了房间里密闭的油墨味与消毒水气息。他刚完成最后一份物证鉴定报告归档，白色衬衫袖口平整干净，周身依旧是一贯的温润沉静。

不同于外勤队员满身风尘，他的疲惫藏得极深，只在微微低垂的眉眼间悄然流露。

“所有物证全部归档，审讯录像、现场勘查记录、受害者笔录，全部核对完毕，无遗漏。”沈逾白转过身，轻声汇报，“苏恒已移送看守所，等待进一步司法审理。”

陆峥抬眼，合上卷宗，淡淡应声：“辛苦。”

这两个字，是两人搭档三年以来，最寻常也最踏实的收尾。

外人眼里，刑侦大队陆队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是冲在最前的尖刀；沈逾白安静内敛、细致入微，是稳守后方的标尺。一刚一柔，一外一内，永远默契无声。

办公室里的队员陆续离开，偌大的空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昨晚那个住户林舟，后续怎么样？”沈逾白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住户回访记录。

“彻底老实了。”陆峥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凌晨主动来队里做补充笔录，反复道歉，说再也不会侥幸大意。还特意叮嘱社区网格员，近期会配合老旧楼栋安防排查。”

沈逾白翻看记录，轻轻点头：“也算长了教训。苏恒专挑独居、疏于防备的住户下手，看似随机，实则精准拿捏人心的侥幸。”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凶徒的手段。”陆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沉了几分，“是这种藏在平凡生活缝隙里的恶意。没有深仇大恨，没有利益纠葛，仅凭一己偏执，就打碎普通人安稳的日常。”

苏恒的案子，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没有血腥惨烈的现场，却是最让人脊背发凉的类型。

隐匿于人海，蛰伏于黑夜，无声无息窥探、试探、伤害，藏在最寻常的老城烟火里。

沈逾白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今早重新复盘了他的笔记本。”

“哦？还有疑点？”陆峥抬眸。

“不算疑点，是一点遗留。”沈逾白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复印纸，上面是笔记本最后一页潦草的字迹，“他记录了五起作案、七处备选目标，所有计划全部对应本案，没有多余线索。但页脚有一行极淡的、被涂抹过的小字。”

陆峥俯身看去。

墨迹被反复涂黑，几乎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清残缺的笔画。

沈逾白指着字迹：“技术室复原了一部分，写的是——‘还有很多沉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