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惨白悠长。
沈逾白走出审讯室时,脚步轻微虚浮。
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他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眉心,眼底的清明褪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倦色。
连日两桩重案无缝衔接,直面一场又一场扭曲阴暗的人心,他看似永远冷静自持、永远有条不紊,内里早已被寒意浸透,耗得快要撑不住。
只是他习惯隐忍,习惯沉默,习惯把所有疲惫藏在温和的皮囊之下。
走廊空荡安静,队员都在忙碌整理台账,没人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
只有陆峥。
隔着一面玻璃,把他所有的脆弱、所有隐忍、所有无声的疲惫,尽收眼底。
审讯室内,陆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对上江辰淡漠的视线。
没有多余的问话,没有多余的试探。
对待这种以窥探为乐、以阴暗为瘾、游走在法律夹缝的罪犯,温柔和耐心从来没用。
“沉默没用。”陆峥声线冷得像冰,“你的过往记录、痕迹残留、轨迹空缺、作案模式,证据链早已成型。拒不交代,只会加重量刑。”
江辰抬眸,眼神清淡又阴诡:“陆队长,你很急?”
“急着结案,急着安稳,急着把黑暗封起来?”
“可黑暗从来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自动消失。”
陆峥眼底骤冷。
他最厌恶这类罪犯。
不暴戾,不疯狂,却最擅长诛心,最擅长瓦解人心的安稳,最擅长把无声的恐惧种进普通人的生活里。
更让他心口发疼的是——
这些刺骨的阴暗,每一次,都是沈逾白先去触碰、先去拆解、先去承受。
陆峥压下胸腔密密麻麻的闷痛,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沉默,只是在拖延时间。”
江辰微微勾起唇角,温顺又阴冷:“我有的是时间。”
审讯彻底僵持。
陆峥清楚,再问下去也是徒劳。江辰心理防线极其稳定,没有软肋,没有情绪破绽,早已习惯用沉默对抗一切问询。
他抬手结束审讯,让人先将江辰暂时收押。
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外界的喧嚣、灯光、人声尽数褪去。
走廊安静得可怕。
远远的,他看见沈逾白靠在窗边站着。
身形清瘦挺拔,背脊微微放松,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寒气浸透的雪色雕像。
陆峥脚步下意识放轻。
三年暗恋,他早已养成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