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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漫行路（第1页）

深夜的街道温度越来越低，晚风裹路挟着深秋的凉意，穿透薄薄的外衣，往骨头缝里钻。

繁华商圈的人流渐渐散去，商铺陆续关门，沿街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投下昏黄寥落的光。

民宿楼下有对手蹲守，家不能归，正规宾馆旅店不敢登记身份，怕信息顺着网络落入毒枭的眼线。那满满一帆布包的卷宗、照片、恐吓纸条，全部困在那间客房之内，他们只能被迫放弃。

纸质的证据已经失去。

所有案情细节、人物关系、货运线索、那枚银色纽扣的鉴定结论，全部死死烙印在陆峥与沈逾白的脑海之中。

手里没有物证，身后没有援兵，能依仗的，便只剩彼此与不肯屈服的记忆。

两人沿着人行道缓慢往前走，避开监控密集的主干道，专挑路灯稀疏的辅路穿行。不敢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点，一旦驻足，就容易成为被盯上的目标。

沈逾白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指尖冰凉。连续两晚几乎没有合眼，浓重的疲惫不停席卷上来，脑袋一阵阵发沉，可精神却又绷得死死的，丝毫不敢松懈。

从前执行任务，无论多晚结束，总有单位宿舍或者自己的公寓可以回去。关上家门，就能暂时隔绝案件里所有的阴暗，获得片刻喘息。

而今，在自己守护的城市之中，他们成了无处落脚的流浪者。

“那些材料，真的一点办法都拿不回来吗。”沈逾白低声开口，语气藏着难以释怀的不甘。

那些纸张，是无数个深夜一点点复印整理出来的心血，每一页都写着受害者被掩埋的委屈。就这样拱手留给敌人，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陆峥目光扫视街道两侧，时刻留意来往过往车辆，声音低沉：“楼下两个人是明哨，楼内说不定还埋伏着暗哨。我们只要现身，就会直接被控制。就算拼着暴露身份冲进去，闹大之后，最先到来的不是支援，而是毒枭安插在体系内的保护伞。到时候私自查案的罪名扣下来，我们会直接被停职审查，彻底失去继续追查的资格。”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算计。

不止想要除掉他们，更希望逼迫他们冲动现身，借制度的手，彻底终结这场调查。

沈逾白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白雾。理智告诉他陆峥说得全部正确，情感上却很难坦然接受。

“材料没了，但线索链条我们记得清清楚楚。”沈逾白缓缓说道，“死者，边境货运，内部保护伞，还有毒枭内部的派系分裂。这些不会随卷宗一起消失。”

话虽如此，可没有实物证据，往后想要说服任何人，举步维艰。空口的回忆，在办案流程面前，几乎没有分量。

两人走到一座跨河大桥，桥身宽阔，深夜车辆稀少。靠在冰凉的石质护栏边，河水在桥下缓缓流动，泛着路灯碎碎的反光。四下空旷，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人悄悄偷袭。短暂的片刻，终于得以稍稍松一口气。

城市在远处铺展开成片灯火，无数人正在温暖房间里酣然入梦。没有人知道，两名警察正漂泊在寒夜街头，对抗着一张庞大黑暗的毒网。

陆峥从口袋摸出两盒还没过期的便携饼干，是之前放在背包里随身备用的。帆布包丢在了民宿，这两盒饼干侥幸揣在了外套内兜，成了此刻仅有的食物。

他递过去一盒给沈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