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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难长久（第1页）

冰冷的问话从身后传来，像一块石头骤然砸在嘈杂的机械轰鸣里。

沈逾白后背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攥紧工装袖口，袖口上厚厚的机油污渍蹭到掌心，黏腻冰凉。陆峥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悄悄将沈逾白挡在侧后方，缓缓转过身。

问话的男人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条磨损的旧毛巾，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上下来回打量他们二人。他手上虽然也沾机油，可站姿沉稳，不像普通干体力活的工人，应当是修理厂的管事。

院子里扳手敲打金属的脆响、货车发动机的轰鸣依旧不绝于耳，周围几名工人也下意识侧目望过来。只要回答稍有破绽，顷刻间就会暴露全部身份。

“过来找零活，搬配件卸货物，什么活都能干。”陆峥刻意压低声线，语气装成底层打工人的粗粝感，脑袋微微垂着，不让对方看清完整眉眼，“听外面说这边缺人手，就过来碰碰运气。”

沈逾白顺着他的话，微微佝偻脊背，摆出一副老实怯懦的模样，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身上这套捡来的旧工装可以伪装外表，可常年办案沉淀下来的神态、站姿，很难彻底掩盖。

管事眯起眼睛，依旧没有放下疑心，上前又走近两步，目光扫过他们干净的手腕、没有老茧的指尖。

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人，手掌会布满厚厚的硬茧。可陆峥和沈逾白，一个刑侦队长，一个基层民警，双手是翻阅卷宗、记录笔录留下的痕迹，少了劳动者粗糙的磨损。

这一处细微破绽，被对方精准捕捉。

“打零工？”管事冷笑一声，语气骤然冷下来，“干搬货的，手上这么白净？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

周围两三个闲散的男人慢慢放下手里工具，不动声色向这边靠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正是大门口那两个放风的哨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到院内。

退路，正在被一点点封死。

沈逾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有配枪，没有证件，没有支援，一旦撕破脸皮，在这被毒网彻底掌控的修理厂之内，后果不堪设想。

后院那道铁皮大门就在不远处，门后藏着货运中转的秘密，可现在他们连多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陆峥大脑飞速转动，知道再继续编造打零工的说辞只会越错越多。硬冲，两人很难突围；坦白身份，这里全是对方的人，等同于自投罗网。

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修理厂侧门，跑过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满身油污，脸上沾着黑灰，怀里抱着一捆橡胶油管。

“王叔！后院那台半挂油管裂了，老板催着赶紧送配件过去！”少年高声喊。

管事被喊声分走一瞬注意力，转头看了一眼后院紧锁的铁门。

就是这短短片刻间隙。

陆峥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沈逾白，眼神飞快示意侧方围墙缺口。院墙边角有一处破损，铁皮裂开一道缝隙，外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

“走。”

极轻的一个字，只有沈逾白能够听见。

趁着所有人目光被少年吸引，两人不再纠缠，低头侧身，快步穿过堆放轮胎的杂物堆，弯腰钻过铁皮墙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