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旧涵洞内,泥土的寒气顺着石壁源源不断浸透衣衫。
刚刚狂奔逃亡带来的热度,正在飞快消散。沈逾白胳膊上被荆棘划开的几道伤口,细细渗出血珠,沾着尘土,一阵阵灼痛。
陆峥低头,简单检查一遍两个人身上的伤势。没有致命伤口,只是多处皮肉划伤,只是狼狈不堪。
“阿凯还在修理厂。”陆峥低声重复一遍这句话,眉头紧紧拧起,“可那地方到处都是对方的人,我们再闯一次,等于主动送命。”
方才惊险脱身已经是侥幸。经过刚才的骚动,修理厂必定会加倍警戒,大门、围墙、后院,所有出入口都会增派人手。那名少年被圈在高墙之内,看得见,摸不着。
沈逾白靠着冰冷洞壁,脑海反复回放少年方才的模样。一身油污,神色麻木,干活动作熟练,可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
三年前卷宗记载,阿凯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学徒,偶然撞见不该看见的货运秘密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不是主动离职消失。
是被毒枭势力扣留在修理厂,当作人质一般禁锢起来。知晓太多内情,却永远不能走出那片铁皮围墙。
“他一定记得三年前的事。”沈逾白嗓音沙哑,“他见过死者,见过那些不对劲的货车,或许,他手里还藏着别的线索。”
可他不敢说话,不能反抗。一旦流露半分异样,等待他的,便是无法预料的厄运。
就像棚户区的李根生,被恐惧牢牢捆住。只不过阿凯更可怜,连逃走选择隐忍的资格,都被剥夺。
涵洞洞口外,天色完全大亮,朝阳升起,远处货运环线货车轰鸣不绝。修理厂就在几公里之外,明明距离不远,中间却隔着重重高墙、哨卡、以及一张铺天盖地的毒网。
明明看见了希望,却无论如何伸手都触碰不到。
这才是眼下最煎熬的处境。
“不能硬闯,那就只能等机会。”陆峥思索许久,缓缓开口,“修理厂每天傍晚,工人会换班下班。阿凯若是有机会出来采购杂物、或者倒垃圾,会有短暂脱离院内看管的空隙。我们守在外围,试着找机会和他悄悄接触。”
风险依旧巨大。
周围大街小巷遍布眼线,他们本身就在被全城搜寻,蹲守的过程,随时可能被毒枭的手下发现。
可眼下,这是仅剩的出路。
二人短暂休整片刻,等到体力稍稍恢复,便悄悄离开涵洞。不敢走大路,顺着杂草丛生的荒地绕一大圈,远远迂回来到修理厂外围的后山土坡。
土坡地势偏高,隔着一大片灌木丛,刚好可以远远俯瞰修理厂整个院落。
他们藏身茂密树丛之中,压低身体,不敢露头。
一整天,就这么静静潜伏在这里。
白日阳光暴晒,正午暑气升腾,口渴难忍,没有食物,只能嚼几口路边野生野草解渴。不敢随意走动,不敢交谈,连手机都没有,只能靠肉眼死死盯住下面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院内人来人往,货车进进出出,放风的人来回巡逻。
他们亲眼看见那个少年阿凯,不停忙碌。搬油管、递工具、清扫油污地面,一刻得不到停歇。时不时会有管事呵斥几句,少年只是低头沉默,不敢反驳半句。
高墙之内,是他逃不开的牢笼。
高墙之外的山坡上,是两个自身难保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