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铺满西郊的货运厂区。
修理厂的铁皮院落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亮越过围墙,在荒地上投下大块晃动的阴影。下班的工人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少数轮值的人还在院内走动,巡逻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时不时传到后山的灌木丛。
陆峥和沈逾白依旧躲在山坡树丛之间。
白日潜伏一整天,滴水进食都寥寥无几,浑身又酸又僵。胳膊上的伤口被晚风一吹,一阵阵隐隐作痛。
亲眼看着阿凯被看守押回院内,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希望落空,沉重的挫败压在两人心头。
贴身看守寸步不离,他们不能靠近,不能出声,连一个眼神交流都很难做到。只要贸然露面,不仅救不出少年,连他们自己都会落入圈套。
“一直守在这里不是办法。”陆峥压低嗓音,目光盯住下方紧闭的侧门,“对方防备只会越来越严,明天说不定,倒垃圾这种外出的差事,都不会再交给他。”
沈逾白静静望着那座囚笼一样的修理厂。他能想象阿凯的处境,日日被困在这里,目睹地下货运的秘密,知晓毒网无数的内情,求生的念头,一定还没有彻底熄灭。
可四周全是眼睛,他连开口求救的资格都被剥夺。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线索,困在高墙之内,就此断绝。
夜色渐深,院内的活动慢慢变少。大部分货车已经检修完毕入库,只有偶尔几声扳手敲击的脆响。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
侧门再一次轻轻拉开。
依旧是阿凯。
还是那名放风的男人跟在身后,距离两米,目光紧紧锁死少年的全部动作。这一次手里没有垃圾桶,只攥着一团废弃的油污棉纱,要扔到墙外的垃圾堆。
和傍晚一样,全程处在监视之下。
沈逾白的心沉下去,以为又会是一场徒劳。
阿凯弯腰,将棉纱扔向垃圾堆。
就在棉纱落地的一刹那,有一张小小的纸片,被棉纱裹在中间,借着抛掷的力道,一同飞了出来,滚落到杂草堆里,不显眼,毫不起眼。
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无意夹带。
放风的男人只顾盯着少年本人,视线没有落在地面杂物上,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扔完东西,阿凯不敢多做半分停留,在男人的催促下,低头转身,快步退回院内。铁门重重合上,落锁。
院内的灯光隔绝在围墙里面。
荒地上只剩下夜风,吹动杂草沙沙作响。
陆峥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