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荒郊的冷风一阵阵扫过杂草丛。
那张写满关键情报的纸片被陆峥小心翼翼折叠起来,贴身揣进内侧衣兜。油墨和铅笔的痕迹很浅,每一个颤抖的字迹,都代表阿凯赌上性命的冒险。
二人迅速离开垃圾堆,退回后山的密林深处,远离修理厂的视线范围。不能在附近久留,万一对方回头清点杂物,或是阿凯的举动遭到怀疑,整片区域都会立刻遭到搜查。
树丛之中,四下寂静,只有虫鸣断断续续响起。
沈逾白坐到一块冰冷的石块上,连日的疲惫在此刻汹涌袭来。胳膊上被荆棘划开的伤口没有药物处理,已经微微红肿发烫。
“账本藏在后院地窖,每周三深夜,三号半挂发车。”沈逾白低声复述纸条上的信息,在脑海一遍遍加固记忆,“货车夹层用来转运违禁货物,三年前死者,就是撞破夹层的秘密才遭遇不测。”
线索全部齐全,可这并不代表胜利,恰恰代表最凶险的一夜即将到来。
后天便是周三。
短短不到四十八小时,他们没有外援,没有装备,没有合法的行动身份,要闯入守备严密的毒枭修理厂,既要拿到地窖里面的账本,还要把被困的阿凯平安带出来。
一步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三号半挂发车的时候,院内大部分人手会集中在货车周边,忙着装货清点,后院地窖的看守力量会被分散。”陆峥站在一旁,冷静推演局面,“那是整晚唯一的窗口期。但同样,也最容易触发警报。”
一旦警报响起,周边散布的毒枭打手会在几分钟之内全部聚拢过来,他们插翅难飞。
沈逾白微微垂眸。他心里清楚,账本是整套案件的核心。那本账本上面,会记录交易往来金额、上下游接头人,还有那些躲在体制之内保护伞的名字。只要账本能够顺利带出,就可以向上递交,撬动整张盘踞城市已久的毒网。
可风险,也随之翻倍。
“最难的不是潜入。”沈逾白缓缓开口,“最难的是拿到账本之后怎么脱身,还要带上阿凯一个人。多一个人,撤退的难度成倍增加。修理厂所有出口,必然全部有人把守。”
少年长期被软禁在院内,不熟悉外部的逃跑路线,内心又充满恐惧,一旦慌乱,很容易暴露所有人。
陆峥沉默下来。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没有撬锁工具,没有夜视设备,手机早已损毁丢弃,连照明,都只能依靠夜色与远处厂区漏过来的零星灯光。
“不能冲动硬闯。”陆峥说道,“我们要提前踩点,摸清楚后院围墙高度,地窖的大致方位,还有阿凯晚间休息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依旧只能潜伏在远处山林。
白天绝对不能靠近修理厂,白天视线开阔,稍微一点人影就会被哨点捕捉。只有等到夜色降临,才能一点点靠近围墙外围,勘察地形。
漫漫长夜,无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