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周三的子夜如期而至。
西郊货运环线,来往的货车渐渐稀疏,远处路灯昏黄,把修理厂整片铁皮院落笼罩在一片明暗交错之中。
距离三号半挂发车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墙内人声嘈杂,大批人手集中在前院,围绕重型货车忙碌。发动机低频的轰鸣、金属卡扣碰撞的声响接连不断,正如阿凯纸条所说,大部分守卫被调配到装车现场,后院的警戒力量被削弱,但依旧有两名打手,沿着后院围墙来回踱步巡逻。
陆峥与沈逾白潜伏在后院墙外的杂草深处,身上沾满露水,冰冷浸透骨髓。
他们观察巡逻的节奏,默数脚步,摸清两人来回交替的时间差。
“巡逻一圈四十二秒。”陆峥气息压得极轻,嘴唇几乎贴到沈逾白耳边,“等他们双双转身走向远端,就是我们翻进去的窗口。进去之后分开行动,我去地窖取账本,你去找阿凯,找到人立刻到西北角墙根汇合,那一处铁丝有锈蚀断裂,是预先看好的撤离点。”
沈逾白微微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没有对讲机,没有支援,一旦分开,就只能靠彼此的默契。失败,便是覆灭。
墙内两名巡逻的打手聊着闲话,脚步声一步步走远,背对着外墙。
就是此刻。
陆峥屈膝蹬住墙体凸起的接缝,双手攀上围墙顶端锈蚀的铁皮,避开残留铁丝,借力轻巧翻入院内,落地的时候顺势屈膝缓冲,消去落地的声响,随即回身,伸手把沈逾白也拉了进来。
双脚踩上修理厂后院的地面。
空气中混杂泥土、机油与柴油的味道,四周堆放着备用轮胎、废弃零件,高大铁皮房挡住大半月光,到处都是浓重的阴影。
翻进来的一瞬间,两个人便踏入了毒枭的腹地。
当光明不肯降临,便只能自己提着勇气,闯向黑暗的腹地。
两人短暂对视一眼,迅速分开,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潜行。
陆峥矮身穿梭在杂物堆的阴影之间,按照阿凯纸条的提示,朝着后院角落那一处被木板半遮盖的地窖入口靠近。地窖口压着厚重的实木盖板,旁边坐着一个看守的男人,手里夹着烟,百无聊赖望着前院灯火通明的方向,注意力大半被货车装车的动静吸引。
想要靠近账本,必须绕过这名看守。
另一边,沈逾白弓着脊背,贴着铁皮墙壁前进。阿凯休息的简易板房就在后院的边角,狭小低矮,门板只是薄薄一块木板。板房外,还有一个人靠在墙角守着,防止少年私自出逃。
前院骤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喇叭喊话,三号半挂正在做发车前最后的调试,巨大的噪音恰好掩盖后院细微动静。
沈逾白大脑飞快思索,环顾四周,伸手捡起地上一块小铁块,手腕轻轻发力,铁块斜斜抛向远处堆放铁桶的位置。
哐当。
铁器撞击,发出清脆响声,在喧闹夜里依旧足够醒目。
守在板房门口的男人闻声,皱起眉头,以为有野猫碰倒东西,迈步朝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过去查看。
机会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