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遮掩的小石洞里,潮湿的寒气丝丝缕缕钻进衣衫。
洞空间逼仄,只能勉强蜷起身体。阿凯缩在石洞最内侧,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惶恐。
洞外山涧溪水哗哗流淌,下游方向不断传来杂乱的喊叫、碎石滚落的声响,那是追兵追赶陆峥的动静。
沈逾白怀中将黑色账本搂得很紧,封皮边角硌得胸口发疼,可他几乎感受不到。全部心神,都悬在下游那片山林之中。
陆峥方才掰开他手指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句简短的“活下去”,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他想冲出去。想追上去,想和陆峥一同面对那些人。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账本在他手上,阿凯也在。一旦他贸然现身,陆峥的牺牲就会彻底失去意义。所有的流血、逃亡、阿凯拼死递出的纸条,全部都会化为乌有。
他只能躲在黑暗狭小的石洞里,听着远方的喧嚣,什么都做不了。
最折磨人的从不是直面厮杀,是你明明无能为力,却要等着一个人的归期。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下游的打斗喧哗,慢慢开始减弱。呼喊声渐渐稀疏,分不清是追兵抓住了目标,还是陆峥已经成功甩开。
沈逾白的心脏越收越紧,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日缺少睡眠,精神高度紧绷,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跳。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情愫在此刻汹涌翻涌。
他很早就清楚自己对陆峥的心意。
是无数次勘察现场时无声的默契,是危险降临时下意识的相互掩护,是陆峥藏在冷静外壳之下,总是想要独自扛下一切的温柔。这份感情被案件、责任层层包裹,两人谁都不敢挑明。他们是搭档,肩上压着沉甸甸的使命,儿女情长仿佛是奢侈的东西。
可现在,他害怕,害怕再也没有机会把话说出口。
“哥哥……他会回来吗。”阿凯压低的嗓音带着哭腔,轻轻碰了碰沈逾白的胳膊。少年见过修理厂太多黑暗,太明白被大批人围追会是什么结局。
沈逾白喉头滚动,喉咙干涩发疼,他没有办法给出笃定的回答,只能轻轻拍一拍少年的肩膀。
“他会尽力。”
除此之外,他说不出别的。
又过了许久,下游彻底归于寂静。
没有叫喊,没有打斗,连脚步声都消散干净。山谷只剩下风吹树叶,溪水叮咚的声响。
不知道追兵是带着人离开了山谷,还是继续在别处搜山。
石洞之中,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逾白不敢立刻出去。又静静等了半个多小时,确认周边没有异动,才小心翼翼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一角,向外窥探。
山涧两岸,晨雾慢慢散去,林间安安静静,看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