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石缝横在眼前,岩壁潮湿冰冷,狭窄得只能侧身勉强通过。
石洞外面,纷乱的追逐声渐渐向着远方山谷扩散开。陆峥把所有的人马全部引走,可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能不能从重重围堵之中活下来。
沈逾白怀里死死抱着那本黑色账本,纸页被山洞里的潮气浸得微微发软。
“阿凯,跟在我身后,不要害怕。”沈逾白压低声音。
少年脸色惨白,攥紧沈逾白的衣角,浑身还在止不住发抖。刚刚亲眼看见陆峥为了掩护他们再度以身涉险,恐惧与愧疚压在他的心上。如果当初没有写下那张求救的纸条,所有人都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都怪我……”阿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鼻音。
“不要这么想。”沈逾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错从不在求救的人。”
他率先侧身钻进幽深的石缝。岩壁棱角剐蹭着后背与手臂,旧伤被摩擦,一阵阵刺痛传来。石缝之中完全没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闷湿,弥漫泥土与青苔的味道。阿凯紧随其后,小小的身影紧紧跟住,不敢有半分掉队。
两人在黑暗之中,一点点向内挪动。
不知道这条山体裂缝通向何方,不知道前方是出口,还是死胡同。每往前挪一步,沈逾白的心就沉一分。脑海之中反复浮现陆峥方才最后回望过来的眼神,还有那个尘埃落定之后再谈心事的约定。
前路一片漆黑的时候,支撑人往前走的,是还没有兑现的约定。
石缝蜿蜒曲折,时而宽,时而逼仄,脚下到处是凹凸不平的碎石。不知道爬行多久,外面天光彻底消失,黑夜笼罩整座山林。
山谷远处时不时传来隐约的呼喊,那是还在搜捕陆峥的人。每一阵声响传过来,沈逾白的心就猛地揪紧。无数可怕的猜想盘旋在心底,他强迫自己压下去,现在他不能崩溃,账本还在手上,阿凯需要他。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地势缓缓向上抬升,前方缝隙尽头,透出一丝微弱清冷的月光。
有出口。
二人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咬紧牙关加快挪动。
终于钻出石缝,他们身处大山另一面的半山腰。晚风扑面而来,头顶是浩瀚夜色,满天星斗。身后,是那道藏于山体之中的幽暗裂隙。
远远回望,先前那片山涧山谷已经隔了重重层叠的山林,听不见打斗喊叫,一片寂静。
寂静,才最让人惶恐。
沈逾白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浑身伤口酸痛难忍。账本完好无损被护在怀里,没有受潮损毁。
“我们……逃出来了。”阿凯望着远方,喃喃自语,可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但是陆警官他……”
少年话说一半,便哽咽住。
沈逾白沉默地望向沉沉夜色,心口堵得发闷。他很想立刻折返山谷,回去寻找陆峥。可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一旦回去,账本会被夺走,阿凯会再度落入魔爪,陆峥的牺牲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隐忍的难过像潮水一样包裹住他。心意已经挑明,约定已经许下,可现在,他连对方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
这便是属于他们的虐意,明明两心相知,却被命运生生隔开,连确认平安,都成为奢望。
“我们必须先去找那位可以信任的老领导。”沈逾白声音沙哑,“把账本送出去,调动真正干净的警力,才能回去救陆峥。”
没有手机,没有交通工具。半山腰荒草丛生,只能徒步下山。
趁着夜色掩护,两人避开山间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野径往下走。夜色寒凉,露水打湿衣衫。一路不敢点灯,借着淡淡的月光辨认方向。
一路跋涉,直到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黎明再度降临。
他们终于走到山下城郊的小镇边缘。小镇街道刚刚苏醒,零星店铺开门,街上有早起的行人。
躲在街角的树丛后面,沈逾白谨慎观察许久,确认没有看见毒枭手下的黑色轿车,才带着阿凯,小心翼翼走上街道。
他们不敢随意使用街边公用电话,害怕通话被监听。辗转绕行,耗费数个小时,才寻到老领导居住的家属大院。
站在大院铁门外,沈逾白紧紧抱着那本沉甸甸的账本。
只要把账本交到这个人手上,整张盘根错节的毒网就可以被撬动。
可他的脑海,全是山谷之中陆峥流血的手臂,还有离别之前那一道回望的目光。
他把所有希望押在此刻。
只期盼,那个约定,还有兑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