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础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张晓峰解开了皮绳。
“现在,听声。”他走到坝子中央,站定。墨墨蹲坐在他面前,仰著头,舌头吐出来,哈著气。
张晓峰先指著自己胸口,清晰、短促地吐出字:“我。”
然后,他后退几步,拉开两三米距离,招招手:“来。”
墨墨摇摇尾巴,没动,黑眼珠里有点疑惑。
张晓峰蹲下,再次拍拍自己胸口:“我。”然后后退,招手:“来。”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露出半粒丸子的轮廓,香气隱隱飘出。
食物的诱惑和简单的动作联繫起来。
墨墨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对,来!”张晓峰声音里带上一丝鼓励,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墨墨小跑过来,立刻得到了那半粒丸子,以及头顶用力的、带著汗味的抚摸。
“好狗!”
重复。
十几次后,只要张晓峰站定招手,喊一声“来”,无论墨墨刚才在嗅探什么,或扭头看向別处,都会立刻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小跑著奔向他,眼睛亮闪闪的。
接下来是“停”和“不许动”。
这更难一些。
张晓峰让墨墨坐下,自己后退两三步,伸出手掌,掌心对著它,声音沉稳有力,像绷紧的弓弦:“停,不许动。”
墨墨屁股刚想抬起,张晓峰立刻加重语气,眼神也锐利起来:“不许动!”同时上前一步,大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它瘦削的肩背。
保持静止几秒钟,奖励一粒完整的丸子。
慢慢拉长距离,延长时间,从三步到五步,从五秒到十秒。
墨墨有时候会焦躁,尾巴扫著地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不耐烦的“呜”声,前爪蠢蠢欲动。
张晓峰的眼神便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硬起来,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压力,一个字砸在地上:“定!”
几次反覆,挫败,再引导,加上及时而慷慨的奖励——有时是丸子,有时是用力揉搓它耳后那块它最喜欢的软皮。
墨墨开始明白,那简短有力的字眼,意味著必须克制住追逐、跑动的本能,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
日头快到头顶,阳光晒得坝子上的土发热。训练暂告一段落。
张晓峰出了一身薄汗,额前的头髮湿了几缕,黏在额角。左臂伤处隱隱发热,有种闷胀感,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扎实的振奋。
墨墨也累了,趴在他脚边的阴凉里,吐著舌头“哈哈”喘气,肚皮快速起伏,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著他,耳朵竖著,等待下一个指令。
“歇会儿。”张晓峰在门槛上坐下,背靠著门框。掏出腰间掛的竹筒,拔开塞子灌了两口凉水,又倒了些在手心,伸到墨墨面前。
墨墨伸出粉红的舌头,急切地舔舐著,湿漉漉的触感痒痒的。
他看著墨墨喝水,心里盘算。上午练的是服从和纪律,是“管住”。下午,得练点“放开”的本事,但又是另一种管住——搜寻。
猎犬的鼻子是天赐的宝贝,但得会用在刀刃上。
---
他歇够了,起身走进屋,拿出一小块昨天特意留的、气味最冲的猪肠,又翻出一块不知从哪个废品堆里捡来的、又脏又硬的烂帆布。
让墨墨看著,他把猪肠在帆布上用力擦了又擦,留下浓重油腻的气味。
然后,张晓峰走到屋侧十几步外的草丛边,蹲下,拨开一丛茂密的、叶子背面带著孢子囊群的蕨类植物,將那块沾了气味的帆布藏了进去。
走回墨墨身边,他拿起那块猪肠,放到墨墨鼻子前让它仔细嗅闻。
“闻闻,记住这味儿。”
墨墨鼻子剧烈翕动,神情专注,连耳朵都向前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