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收起猪肠,指著刚才藏帆布的大致方向,拍拍墨墨的背,声音带著鼓励和期待:“去,找来!”
墨墨兴奋地衝出去,在坝子上胡乱嗅了一圈,低头闻闻石头,抬头嗅嗅空气,没头苍蝇似的,显然还没理解“搜寻特定气味”这个任务。
张晓峰也不著急。
他走过去,把墨墨引到藏物点的上风处,再次拿出猪肠让它闻,然后手指明確指向那片蕨草丛:“找!仔细找!”
这次,墨墨似乎捕捉到了风中一丝极细微的、熟悉的气味线索。
它低下头,鼻子几乎贴到地面,左右快速摆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试探性地朝著蕨草丛的方向走去。
嗅探的动作渐渐变得確定,步伐也稳了。
最后,它用鼻子果断地拱开草叶,看到了下面灰绿色的帆布,立刻兴奋地“汪”了一声,叼起来,转身就往回跑,尾巴高高翘著。
“好!好样的!”张晓峰大声夸奖,接过帆布,顺手就把那块猪肠奖励给它,看著它狼吞虎咽。
重复,变换藏匿地点,有时在屋后的大石头后面,有时在工具棚边的矮灌木下。
藏的东西也从帆布换成带他汗味的烂手套,再换成一块沾了猪油、被火燎过的木块。
难度慢慢增加,距离慢慢拉远,从十几步到二三十步。
墨墨的进步肉眼可见。
它开始懂得依据风向调整搜寻路径,鼻子使用的效率越来越高,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有节奏地分段嗅探。
找到目標后的那声吠叫和衔回动作,也越发乾脆利落,带著一种初具雏形的“工作”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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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將山林染上一层温暖的、泛著金红的橘色。
张晓峰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他坐在坝子边那块被坐得光滑的石头上,墨墨趴在他腿边,累得直喘气,但神情是满足的,甚至有点骄傲,时不时用还带著湿气的脑袋蹭蹭他的小腿,发出轻微的呜咽。
一人一狗,静静地看著夕阳一寸寸沉入远山锯齿般的轮廓背后,天边的云彩烧得绚烂。
晚饭时,张晓峰给自己煮了锅实实在在的大米饭,把剩下的猪头肉全拆了,骨头熬汤,肉回锅用野葱辣椒爆炒,油光红亮,就著米饭,饱饱吃了一顿。
训狗消耗体力,得补。
给墨墨的晚餐,是定量的十五粒狗粮丸子,加上小半碗猪头肉拌饭。
墨墨吃得很香,每一粒都嚼得认真。吃完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躥出去追虫子或玩树叶,而是走到张晓峰身边,把脑袋搁在他没受伤的右腿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安静地趴下。
张晓峰放下碗,用右手慢慢梳理著墨墨颈后浓密的、微微捲曲的毛。指尖能感觉到皮下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累了噻?”他低声说,带著巴渝山区特有的腔调,“今天表现不赖。是个好苗子。”
墨墨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像小发动机一样的“呼嚕”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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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缓缓浸润山林。
煤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温暖的黑暗。
张晓峰就著灯光,仔细看了看墨墨身上结痂的地方,痂皮边缘开始翘起,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皮肤,恢復得很好。
他盘算著,明天早上起来再洗一次,上最后一次药膏——两盒硫磺软膏已经见底,只够最后一次的量了,不过,应该也够了。
他吹熄了灯,躺到床上。木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黑暗中,能听到墨墨在床下稻草垫子上调整睡姿的窸窣声响,以及它平稳的呼吸。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叫了一声,又归於沉寂,只剩下山林夜晚固有的、深远的背景音。
今天虽然没有收穫任何猎物,口袋里也没有多一分钱,而且熏货还又少了一些。
但他心里却觉得格外充实,甚至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训狗,训的也是自己的心性。急躁不得,含糊不得。观察,判断,奖励与惩罚的时机,力量与温柔的平衡,人与狗之间那种无需言语、渐渐生长的默契……这一切,都在这片寂静的、遵循著最古老法则的山林里,缓慢而扎实地推进著,如同溪水打磨石头。
他闭上眼,左臂那跳动的疼痛,似乎也在这份充实感中减轻了些,变得可以忍受。
窗外的山风吹过,摇动屋后的竹林,传来一片“沙沙”的林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木屋里,一大一小两个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融入这山夜无边的静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