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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第2页）

“现在没有，”林晚说，“还是以前也没有？”

江寻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起小时候，奶奶会从废品站淘回旧书，用湿布擦干净，一本一本摞在他的床头。那些书大多缺页，封面脱落，但他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下午。他想起《西游记》，想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想起一本没有封面的诗集，里面有句话他记了很多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以前，”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看书。奶奶会给我借书。”

林晚点点头，没有评价，没有说“那很好”或者“看书是个好习惯”。她只是问：“最近还看吗？”

江寻摇头。

“为什么不了？”

“……没意义。”江寻说。他的眼神又空茫起来，落在那束发蔫的满天星上，“看了也没用。看了，人还是会死。看了，我还是我。”

林晚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椅的木质边缘，发出轻微的笃笃声。那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像某种无声的计数。

“江寻，”她说，“我想请你做一个区分。当你说‘看了也没用’，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事实？”

江寻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林晚。那双眼睛太黑了，黑得看不见底，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但此刻，井面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什么？”

“想法，还是事实。”林晚重复道，语速依然很慢，“‘看了也没用’，这是你大脑里产生的一个念头，一个判断。但事实是什么呢？事实是，你拿起一本书，翻开它，上面的字不会变，故事不会变。它有没有用，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有用’。如果你定义‘有用’为‘能阻止死亡’，那它确实没用。但如果你定义‘有用’为‘能让我在十分钟内不那么难受’，那它可能是有用的。”

江寻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晚没有逼他回答。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放在茶几上，推到江寻面前。

“这是一个小练习，”她说，“叫做‘生命线’。请你在这张纸上画一条横线，代表你从现在到出生的人生。在线的上方，标出你觉得重要的、积极的事件。在线的下方，标出你觉得重要的、消极的事件。不用写细节，只写关键词，和你觉得合适的年龄。”

江寻低头看着那张白纸。

白纸很干净，边缘有些毛糙，是普通的A4纸。铅笔是中华牌的，绿色的笔杆，笔头削得很尖。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铅笔的木质纹理，冰凉而粗糙。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不是横线，是一条歪歪扭扭的、起伏很大的线，像心电图，像过山车，像一条被狂风撕扯的绳索。线的起点，他写了一个“7”，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圈，像是一个球，又像是一个句号。

然后他在“19”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最后，在“22”的位置，他顿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林晚没有催他。

过了大约一分钟，江寻在“22”的上方，画了一条短短的横线，没有写任何字。然后把铅笔放下，推回茶几中央。

林晚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7岁，”她说，“一个圆圈。19岁，一个叉。22岁，一条横线。能告诉我，它们代表什么吗？”

江寻的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7岁，”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我父母死了。为救我，被货车撞死。”

林晚的睫毛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19岁，”江寻继续说，“我奶奶死了。也是货车。也是为救我。”

他停住了。

“22岁呢？”林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