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单是最后这一条,就是堪比谋逆的大罪。“明晏山说,“郑谦这个人,其实不重要,他只是末端,一把刀而已。但他背后那条线,从地方到京城,顺着查下去,是要掉很多脑袋的。”阮湛川皱了眉,“那他们之前为什么不动手?”“之前他们可以想,是不是有斡旋的余地。边月是钦差,但钦差也只是钦差,奉旨查漕运,只要把水搅浑,把郑谦摘干净,案子查不下去,边月也只能空手回去。他们以为还有这个可能。”明晏山顿了一下,又说,“但是现在他们知道我在这里。”闻玉也没说话,又开始剥花生吃,没剥几个盘子就被明晏山拖过去了,还是他来剥吧。“我不该在这里。”明晏山说,“我一个淮王,跑到镇江来,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但我在这里,而且一直在,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知道,说明这不是一个钦差查漕运这么简单,这是皇上的意思,是早就布好的局。他们一旦想明白这一点,就会明白,只要边月和我活着回京,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就罪证确凿,是真的会挖出根系的。”所以郑谦会明白为什么边月不去抓闻玉,反而非要死磕那个瓮是谁丢的,以至于郑谦的上线,不管是更高级别的地方官还是京城里的大官,只要是和这条利益链有关的,都知道现在的局势,有些事你不想让人知道,那就只能把窥探的人杀了。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地,但死无对证比什么都好使。在兵力充足武德充沛的情况下,谁愿意放他们活着离开?阮湛川沉默了一下,“那……就算杀了你们,皇上难道不会继续追查?”“会。”明晏山说,“但那是另一回事了。钦差死在外任途中,是朝廷的脸面问题,皇上自然会追查。但追查是追查,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个信号。再加上我这个淮王,份量足够重了。我们两个若是都死在这里,皇上的权柄和威信必然受到重创。届时就是查,又能查出什么,那些中立的、骑墙的,又会如何选?”阮湛川想了想,又问,“但是他们怎么知道你是淮王?”明晏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花生米装在盘子里又推到闻玉面前。阮湛川反应过来,看着明晏山,“……是你们自己透出去的?”明晏山颔首,算是默认了。“为什么?你们故意的,然后逼他们狗急跳墙,然后今天今天那一趟也是故意的?”“去钓他们现身,顺便探探底。总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武力,才能判断他们下手的节奏。”明晏山说,“底探到了,比预计的要深。不逼到这个程度,他们只会慢慢磨,磨到边月查无可查,磨到期限到了只能回京,最后落个漕运有些积弊、已责令地方整改的结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知道我在,知道皇上的目的,就不敢不动。他们一动,这件事就大了,越大,皇上手里的抓手就越多,能顺着查下去的东西就越多,腐肉挖得越干净。”阮湛川听完,过了很久才说,“那万一今天”“今天没事。我跟你娘也说好了,她不是带人去救我了么?不过后续的事,你们码头的人就不要参与了。”不要参与吗,那也不知道能怎么参与啊,阮湛川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很多浆糊,人也听得稀里糊涂的,他可能是真的太不了解官府了,这些弯弯绕绕不是他能涉猎的。闻玉吃得差不多了,拍拍手,“还有一个问题,无奖竞猜,你觉得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你们让我来的。”“废话!”闻玉瞪眼,“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叫你来?”明晏山:“现在他们急着对付我和边月,可能还顾不上其他碍眼的人。但是顾不上,不代表之后想不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缓过这口气,一不做二不休,都打算杀钦差了,那多杀一个两个也都是一样的。”阮湛川一震,“我爹!”“对咯。”闻玉看他急了,赶紧过去把他摁下来,小伙子肝火这么旺,“你爹也被关了好些天了,拖得越久越危险,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疯,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你爹肯定是不可能被放出来了。”阮湛川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再挣扎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劫狱。”闻玉猛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又嘿嘿笑了一声,“敢不敢?”所以人活得久什么都可能发生,阮湛川应该也没想过自己弱冠之年会被皇家的两口子撺掇着去劫官府的大狱,何尝不是一种监守自盗,反应了一会儿才问,“但是你不是身份都暴露了,不能直接逼他们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