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京城这些年,拿我出身说事的人还少么,若是旁人提一次我就难受一次,那早都活不下去了,是不是?”玉京秋叹了很长一口气,语气有点无奈,又放得很软,手握着边月的手腕,“边月啊,士人所想的屈辱未必就是我的屈辱。我珍惜这个良籍,是为了跟你成婚,不是为了嫌弃过去的自己的。”再如何命如草芥,如何生于尘埃,那人怎么出生又选不了,日子不还是过来了?他不怕别人直说他是乐伎是戏子,也不怕被审视被谈论,生来如此,不值一羞,更不值一怒。玉京秋拉着他的手心贴到自己脸上,眼里含着笑,“况且,如今不是有人给我撑腰么?边大人神气得很,人都逼到我面前来赔罪了,我难受什么?旁人说什么都不碍事,要说怕也只怕你被扰得不得安生,旁的都好办。”边月沉默片刻,他最怕听到的偏偏就是这种话。总是这样,明明说着不委屈不难过,却句句都把自己放得很轻,好像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别的都可以往后放。这毛病不好,但没个三年五载的估计也改不过来,边月心里愁啊。但好歹今天能听出来玉京秋不是故意哄他,是确实没被人伤着,那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也行吧。边月动了动手腕,也没挣开,“你往后碰到这种事早点跟我说。也不是小事,你还没有闻玉交代得快。”“你跟他通信,可比跟我勤快。”玉京秋就笑,“这也好办,等过了门就在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每日做什么都给你报清楚了。”“也不用那样报”玉京秋看他这副气性消了之后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实在是欢喜得紧,又说,“我当你今日早消气了,看你还和那人说了那么些道理。边大人当真是宅心仁厚。”“他毕竟不是无药可救,说到底还是有些士族圈子风气太差。他才刚刚入朝为官,要是走错了方向,往后就可惜了。”边月抿唇,又想起来方才那一出,才想起来要问,“他说的被使绊子的事,是怎么回事?”“那我真不知,我这两日有闲暇都拿去操心婚事了,哪有功夫打听他的动向?顶多是底下的人听了这档事,先避嫌罢了。”边月想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知道玉京秋做的事不少,但除了明面上这些生意,不能明说的东西肯定有,只是玉京秋基本不提,他也还不清楚。但冯崇年也是个正经官家公子,又已经有了功名,如今只因为点了一出戏嘲讽人,秋月(8)边月很无助地问为什么要叫他姑爷。玉京秋说不然呢,叫你夫人啊?叫边大人也行,但那在有的地方听着像是官爷来搜查了。这个称呼也不是玉京秋教的,他们自己想当然的就这么叫了。民间横竖不就这么几个叫法,名义上确实是玉京秋嫁过去,这也不算叫错了。马车一路拐进城西几条并不起眼的窄巷,最后停在一处灰墙旧门外。那地方门脸很小,外头堆着些木箱麻袋,瞧着不过是一间寻常脚行货院,边月下车的时候先打量了一圈。“你这是什么表情?”玉京秋看他这个反应乐呵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要建得金碧辉煌。”前头院里果然是寻常货行模样,点货的、搬箱的、记账的,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这些人基本都脚步利落,说话简短,见了玉京秋时更是几乎立刻便低头让道,等人走过去了就继续干自己的事。边月被牵着进去,左右看了看,感觉到了好几道视线,但等自己看过去,那些人又都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