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第二重院子时,迎面便有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先行了礼,“东家。今日怎的突然来了?”“带人来看看。”玉京秋晃了一下跟边月牵着的手。那掌柜只扫了一眼,立马明白了,“哎,姑爷来了。”边月:“”对,对吗?好像对的对的为什么还是这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玉京秋脚步没停,边往里走边随口问,“最近这边有没有不老实的?”那掌柜忙跟上两步,低声回道,“大事没有,只是底下有桩闲事。”“说。”“库房下头有个管采买的,私下替城东一间布行递了话,想压一压他们对头的货价,从中卖个人情。事不大,可借的是咱们这边的名头,小的昨儿刚查明白。”“人呢?”“在后头候着。”“那你自个儿弄吧,我坐会儿。”他说着,脚下一转,径自进了旁边一间临窗的小厅。掌柜忙应了声“是”,转身去了。边月跟着进了那小厅。厅中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案,一旁架上整整齐齐码着账本、卷宗与几只上锁的小匣。临窗那边竹帘半卷,从这里望出去,正能看见后院一角。外头则已有人把那犯事的采买带到了廊下问话,隔着半开的窗和竹帘,声音听得到,不过看不太清楚。玉京秋先扫了一眼,“把窗边那张榻挪过来。这几日有什么要报给我的东西,账、条子、回信,一并送进来。”底下人应了一声,很快便将一张窄榻挪到窗下,又铺了软垫,摆上小几,玉京秋便先懒懒靠坐上去,随手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偏头看他,“过来坐。”边月犹豫了一下,倒不是他不愿意,只是这不是办事的场合吗,还有人候着呢,坐过去又腻在一起去了算了,这人办事可能平时也就这样,边月还是坐过去,跟他挨在一处。没一会儿,便有两个人捧着一叠账册和几摞薄薄的签条鱼贯而入,整整齐齐码在小几上。玉京秋扫了一眼那堆东西,也没急着自己看,反倒随手抽了最上头一摞签条,递到边月手里,“都给你来看。”这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玉京秋环着他,脸靠在他肩膀上,一副要闭目养神当甩手掌柜的模样。“你自己不看?”边月拿在手里都有点手足无措,“我又不会管你这些账。”“后面还会一同递上来给我的。现下就是恰好来了,拿些我平日看的东西过来,叫你过过眼。你若是有在意的,就念给我,我再拿主意。”“哪有你这样办事的。”边月也无奈,但他拿这人一向也没有办法,也就慢慢翻着看。最上头几张还只是寻常账目,哪处货路涨了价,哪家铺子这个月多了损耗,哪边车马行又添了几匹口齿好的骡子,都是生意人常见的事。可再往下翻,内容便渐渐不一样了。边月看了一会儿,神色有些微妙,侧脸看了一下玉京秋,这人靠在自己肩上,倒真像是在小憩。他念了一条,“都水司主事家中一房外宅欲暗中送出京,问车马路引可有干净门路,可否不经里甲。”玉京秋没睁眼,就嗯了一声,对边上候着的人说,“问清是送活人还是送尸首。活人可以,但车马不从咱们这边走,转给南城赵文;尸首不碰。”“昨夜有人托到北边线,想在诏狱那头寻个‘说得上话’的人。”“就说没路子,打发了。”边月往下翻,再往下,基本已经和铺子生意无关,除却一些贵重货物与不明物件流转,其他的更多的是人的生意。高门大户的内宅后院诸事,要找嘴严不记档的大夫,找不入籍册的稳婆乳娘;不惊动正房,不留车马名目送走外室妾室私生子女;哪家突然开始大量收购特定的药或者香烛还有都察院的风向,兵马司的走动,哪家官员要辞缺,哪家门客想改换门庭,某个御史在打听谁,哪桩旧案背后有人施压,后背都有的是要打点的东西。这何止是情报这应当是代办阴私。“你看着了,这些事基本都上不了台面。”玉京秋从他身后伸手,在那签条上点了点,“但并非我亲自来做,只是得叫我看一眼。不管事成不成,这事儿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中间能不能行个方便给个门路,都得盯一盯。”办事,无非就是抽丝剥茧,玉京秋从不插手帮别人织网,只是在边上看每一根线的走向,同时也在筛选,如果有不能织的线,那就剪掉。灰色的事并不好办,他这里能放活路但不能过死账,能递风声但不能改黑白,但凡筛不清楚,那就不知道要搭上多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