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入了席之后,发现自己的酒非常淡。之前那梨花白已经是很好入口的了,现在杯子里的已经可以说是有些寡淡,他们选的待客的酒当然不是这个,他杯子里的是特意换过的。边月也没有声张,默默地接受了这一点偏私。无论是坐在席间还是起身敬酒,玉京秋一直在他身侧,今日这一场婚礼下来,他们早已不知挨了多少道目光。不过玉京秋应对这些最是从容,举杯、颔首、回礼、应话,都妥帖得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偶尔有人起哄,将话头递到他们二人身上,他也只是含笑接过,既不叫场面冷下去,也不让人闹得太过。但边月能感觉到,这人时不时就要扫一眼过来,像是定时确认一下状态。虽说他杯子里本就没有正经的酒,但玉京秋在边上,时不时挡一挡打个岔,边月都没喝几口。明晏山那一桌是肯定要敬的,意思意思就好,正经喝不可能,那一桌有个闻玉,在那边喝酒就没意思了,倒是明晏山和他们喝过一杯之后,又用一种很慈祥的眼神看过来,“能把你托付出去,我很欣慰。”玉京秋含着笑,“别逼我在大喜的日子抽你。”边月默默地把玉京秋往身后遮,怕他们真一上头吵起来,这两个人一斗嘴就互相翻旧账,在这里吵,那真是丢人丢了一朝堂了。再往后,几位同僚旧友、平日交好的宾客也都轮番来贺,宾客尽欢。只是婚宴再热闹,也总有渐渐散去的时候。等到夜色彻底深下来,前头席上的喧闹终于慢慢淡了。最后几拨宾客也在管家与执事的送迎下散去,院中仍点着灯,廊下偶有下人来往收拾杯盏器具,声响却都已压得很轻。连白日里响了许久的丝竹喜乐,也只余了远远几声零落尾音,很快便一并沉进夜色里。边月与玉京秋自席间起身时,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极有眼色,原先围着的一圈下人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些,只留了几个最得用的上前替他们整袖理衣。他们并肩,一路从宴席处回到新房所在的小院,四下都比白日安静得多,灯火映在廊下,一步步照着脚下的路。----------------------------------------秋月(15)他们先简单洗漱过,然后才回了新房。边月长叹出一口气,他身上的婚服已去了最厚重繁复的外层,只余里头收束得齐整的一身,领口也比白日略松一些。虽说是喜事,但这么过一天,真的挺费神费力的。他走进去,正看见玉京秋坐在灯下,慢慢将腕间一枚略重的饰物取下来。玉京秋今日也累了一整日,可那张脸被烛光一照,仍旧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目光。今日一天边月都还应付得来,等到了现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又卡壳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玉京秋也没有催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碍事的饰物放到一旁,起身走到案前,提起温着的酒壶,低头看了眼,轻声道,“合卺酒还温着,倒正好。”边月的视线顺着落过去,案上果然已备好酒盏。白玉小盏并排摆着,酒壶温热,杯中尚未斟酒,但壶中已有淡淡酒香在暖意里浮出来。玉京秋先提起酒壶,倒了两盏,“还差这最后一礼。”边月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依言抬臂,玉京秋便上前一步,手臂从他臂弯里缓缓穿过。边月正要喝,却发现玉京秋的手又停住了,只是带着笑意保持这个姿势看着他。“你今日怎么一直看着我?”边月眼神偏了一下,最后还是看回去,可能是新婚夜的气氛总是更旖旎些,他们都靠得太近,近得他几乎能清楚闻见玉京秋身上洗漱后残留的淡淡清香,混着一点温酒气息。他本以为他已经习惯和这个人独处了,结果现在还是害臊得厉害。“这是什么话?”玉京秋说,“我本来就喜欢看着你。”玉京秋说完,带着他的手臂,将酒盏一道送到了唇边。边月顺着他的动作也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温热,比今日席面上的酒略烈一些,喝下去感觉一直到胸口都热乎乎的。玉京秋把酒杯放回去,“边月。”“嗯?”玉京秋笑了笑,揽着边月一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带进了怀里,边月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低低吸了口气,手下意识扶住玉京秋肩臂,下一瞬便被他半抱半带地往后退去。案几离床本就不远,不过几步路的工夫,边月已被稳稳带到了榻边,膝弯轻轻撞上床沿,人也跟着失了重心,向后坐了下去。他心口猛地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玉京秋已随之俯身压了过来,这一下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困在了床榻与自己之间。他的视线几乎一瞬便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