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章伏在梅池礼背上,手里提着白鹤灯。灯不大,鹤身被扎得圆滚滚的,确实有些胖,翅膀随着梅池礼的步子一颤一颤,像要飞又飞不起来。“不重吗?”兰章也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就闷闷地问了一句。梅池礼扭了下头,又把他往上一掂,“不重。你吃猫食的能有多重?”【怎么想的这么问。别再少吃点儿,再瘦三七都比你重了。】“那你一直背不累?”“平时府兵背着你操练,应该都能算偷懒了。”“瞎扯。”“没有,真的。”【本来就是】“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兰章趴在他背上,说话的时候梅池礼就感觉侧颈很痒,又觉得这话问得很没有道理,“没有。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我总觉得你很奇怪。”没干嘛,纯找茬,兰章说,“不觉得我难伺候?”梅池礼觉得很莫名其妙,“没有。”【谁说闲话了?】【这么多年了还说什么难伺候,不会真有人说什么了吧。还是说在暗示我什么吗??凉席晒好了,上次说要裁的衣服都拿去了,应该没有哪里忘】“梅池礼。”兰章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他脑子里那一长串,“你别乱想。”梅池礼更是不明所以,“我没有乱想。”【不是你乱问吗?】兰章不说话了,只拿青竹扇在他耳边慢慢扇了两下。风带着他身上的药香,轻轻掠过梅池礼的侧脸。梅池礼偏了偏头,“你自己扇。”兰章没搭理他,只晃了晃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扇着风,扇到后来自己也懒了,扇子便垂下来,轻轻敲在梅池礼胸前。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兰章抬头,看见一束烟火从远处桥畔升上夜空,拖着细长明亮的尾光,在漆黑夜色里炸开。金色火花像一树忽然盛放的花,又很快散成细碎的雨,落进河面,碎成千万点摇晃的光,桥上人群也顿时喧闹起来。他的视线正好越过梅池礼的肩膀,看见忽然说,“梅池礼,你和我在一起之后开心吗?”梅池礼很明显的整个人一僵,然后秒答,“开心。”【真有人说闲话?还是他想起以前的事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想起以前心里不舒服了,我最近什么都没做!】【不高兴了吗】梅池礼托着他的腿,用手掌稍微托着大腿的肉掂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大腿都比一般人细一点。他往后侧了下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你跟我说好不好?”兰章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歪了下脑袋看他,“你害怕什么?我又没说你。只是刚刚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背我好像都好些年前了。”【好像是】【有点记不清了。以前上山采药不是经常背吗?】【那好像确实好些年了。】【这应该不是怪我,怪京城的路太好走了。】“这又不难,我天天都能背你啊。”梅池礼说,“真没不高兴?”“没有。”顶多是有些感慨吧,兰章抬头看,烟火又炸开一轮,光亮落在河水里,他有点没头没脑地说,“那时候没想到有今天。”“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吗?】梅池礼问,“不开心吗?”兰章沉默了片刻,在想自己要回答哪个比较好。倒也谈不上不开心吧,其实挺开心的,或者说年轻人被喜欢的人背着的时候一般不会忧愁那么多,那时候脑子里只会想着对方身上好热,山林里草木的气息和挥之不去的土腥味,还有皂角,混着一点对方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时候也用不到什么熏香,但闻起来令人安心。【为什么不说话?】“之前是我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现在不是都听你的么?”梅池礼有时候真是怕了他不说话,兰章的真心话实在是很难憋出来,等哪天突然憋出来一两句那都是已经忍不了了的地步,上次就差点要一脚给他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