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完这一周,到了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她写完作业,收拾好书包,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林瑶走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摇了摇头说还有事。林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背着书包走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只剩下值日生在扫地。杨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拎着书包出了教室。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那条路。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水泥地面上。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待会儿见到他该怎么说。想来想去,也就三个字的事。
器材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杨芊走到门口,看见陈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篮球。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旁边那摞旧垫子上,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夕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把衬衫照得有些透,能隐约看见底下肩胛骨的轮廓。
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陈诺转过头,看见是她,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手里那个球扔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事?”
杨芊往里走了一步,站在门框内侧。器材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橡胶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安静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看着他,开口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陈诺看着她,没说话。他的表情很淡,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过了两秒,他偏了偏头,从旁边那摞垫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在肩上。
“谢什么。”
“那天水房的事。”
陈诺把外套的领子翻了一下,动作很随意。他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肩上的衣服,又抬起头来看她。
“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
“那就行了。”他说,语气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走了,锁门。”
杨芊退到门外,站在走廊上等他。陈诺从里面关了灯,拉上门,锁好。走廊里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来的夕光还亮着。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肩膀上搭着外套,钥匙在手里晃了两下。
“你怎么回去?”他问。
“走路。”
陈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教学楼后面的台阶,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陈诺往右拐了,那是校门口的方向。杨芊往左,那是老街的方向。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
陈诺也停下来了,站在岔路口看着她。
“你走那边?”杨芊问。
“嗯。”
“你家不是在城东?”
陈诺的手插进兜里,钥匙在里面轻轻响了一下。他看着她的方向,夕光在他脸上明暗分明,那双眼睛很黑,里面映着一点天色将暗未暗的灰蓝。
“去买点东西。”他说。
杨芊看着他,没有拆穿。城东的方向是左拐,不是右拐。右拐出去是校门口,再往前走就是老街——她回家的方向。她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左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隔着一段距离。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上并排走着,中间隔着的距离慢慢缩短了一点,又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