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南城,凉意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早晚的风里多了一丝刺骨的寒,再是梧桐树的叶子从边缘开始泛黄,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铺了满街。杨芊还穿着那件薄外套,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觉得冷,到了傍晚放学,风从校门口灌进来,顺着袖口和领口往里钻,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她不是没感觉到冷,只是没当回事。以前在更北的地方待过,冬天零下十几度也扛过,南城这点凉意,她觉得不算什么。可她忘了,南城的冷跟北方不一样,湿冷往骨头缝里钻,穿得少扛不住。
那几天她放学回家之后总觉得嗓子发干,喝了很多水也不管用。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坐在书桌前,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她后颈凉飕飕的。她写一会儿就吸一下鼻子,拿纸巾擦一擦,没放在心上。
周五那天下了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杨芊没带伞,放学的时候冒雨跑回老街,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到家换了干衣服,但晚上就开始不对劲了。头昏沉沉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口水都疼。她翻出抽屉里的感冒药吃了一片,早早地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发烫,四肢酸软得像被人拆开又拼回去的。她勉强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瑶发来的消息,问她周末出不出来。她打字回了一句“不去了,感冒”,然后把手机扔回柜子上,重新倒回被子里。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一条细细的裂缝,听着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意识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以前待过的某个地方,也是这样的阴天,也是这样的雨,她缩在某个陌生的房间里,窗户外面是一棵她不认识的树。那些年她跟着父亲搬来搬去,每个地方都待不长,短则一学期,长则一学年,刚熟悉一条街的名字就要收拾行李去下一个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摸过手机,屏幕上亮着“爸”这个字。
“喂。”她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是杨麒晓低沉的声音:“感冒了?”
“嗯。”
“吃药了没有?”
“吃了。”
“吃了什么药?”
杨芊顿了一下。她昨天翻出来的那盒感冒药好像已经过期了,当时头昏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药盒上的日期确实模糊得很。她没说话,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问你吃了什么药。”
“感冒灵。”
“哪来的?”
“……抽屉里翻的。”
“过没过期?”
杨芊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闭上眼。她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果然,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砸在地上的石头:“我给你说过多少次,吃药之前看日期,过期的药不能吃。你倒好,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生病了也不去医院,随便翻个药就往嘴里塞——”
“爸。”
“你别叫我爸。我当初让你转学回来,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边,结果你回来了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你妈妈……”
“爸。”杨芊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住了。
她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哑哑的:“药没吃过期的。我看过了,去年年底的,还没过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真看过了?”
“真看过了。”
“发烧没有?”
“低烧。”
“多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