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另一个女警也笑着凑了过来,双手抱胸调侃道,“袁姐,咱们组长天天加班,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您可得赶紧答应孟医生,别让人家等太久啊!”
“对啊对啊,孟医生年轻有为,温文尔雅,跟咱们袁姐简直是绝配!”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办公室原本阴冷沉闷的气氛被瞬间一扫而空。同事们善意的调侃、脸上八卦的笑容,在这一刻构筑起了一道最坚固、也最完美的防御工事。在所有人眼中,这是一个心理医生对一个长期高压女警官的倾慕与邀约,合理、浪漫,挑不出半点毛病。
袁媛坐在转椅上,感受着周围同事热切的目光。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内心深处却是一片清醒的冰冷。
她太清楚孟龙的手段了。他从不主动打破规则,从不留下任何非职业范畴的证据,但他总能用最符合社会预期、最无可挑剔的方式,一步步侵入你的生活,将你纳入他的剧本之中。
这场在全支队同事面前公开的、半公开的邀约,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阳谋。
袁媛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江倒海的思绪死死压回心底。她抬起头,迎着孟龙那平静而隐含深意的目光,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自然的、略带羞涩的职业微笑。
“好啊。”袁媛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难得孟医生盛情邀请,这周末我正好休息,一起去吧。”
听到这个回答,办公室里的起哄声达到了顶点。
“听见没有!答应了答应了!”
“袁姐威武!孟医生加油啊!”
孟龙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那好,周六下午两点,我开车来支队门口接你。”
“好,一言为定。”袁媛应道。
孟龙没有再多停留,他拿回自己的公文包,冲着办公室里的其他队员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伴随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彻底融入了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中。
望着孟龙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年轻队员笑嘻嘻地凑到袁媛桌前:“袁姐,真看不出来啊。平时看你对谁都冷冰冰的,原来早就被孟医生拿下了?老实交代,你们俩私底下是不是早就开始约会了?”
袁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抓起一份卷宗拍在对方的脑门上:“少在这儿八卦!手头上的案子都结了吗?信不信我把周六的加班表再给你排满?”
“别介别介!袁姐英明,我这就去干活!”队员笑着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袁媛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没有再去看那份心理辅导报告,而是缓缓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在抽屉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几张不同时期的便签纸和打印件:苏小棠的遗书复印件、林小雨案的残缺便签、刘明远的开药记录照片、仁济医院心理科的坐诊排班表,以及陈国栋生前写下的那份绝命忏悔书。
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生命,代表着她曾经作为警察的信仰与如今作为“沉默同谋”的堕落。
袁媛的目光落在抽屉边缘的一处空隙上。她知道,从她答应周末那场话剧约会的那一刻起,属于她的第六张便签纸,就已经在脑海中写好了标题。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狠狠地砸打着窗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袁媛缓缓合上抽屉,将那把无形的锁轻轻攥紧。她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她已经买好了通往深渊的门票,而那场名为“观众”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