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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墨（第4页）

“哦，”宫煜好似突然想起来一桩要事，“长泽托我给你带好。”

随即宫煜歪头打量他，目光自额角移到肩头，又落到腿上：“看你行动起来，应是并无大碍了，”他欣慰地点着头，“长泽也可以安心养病了——那几道长长的血印，不知道会不会落疤，可给他爹疼坏了。”

道悯生一脸错愕。

宫煜不会错过这个令他满意的表情，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你放心。长泽人很好的。”

“你猜他怎么说的。”

宫煜等来了一阵意想之中的沉默。

“他说，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伤了他。”宫煜往前又凑了两步，他比道悯生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眼神却是怜悯和温柔。

“他没把你供出来，挺仗义的，是不是。”

道悯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只觉后背贴墙，无路可退，而淤青又在隐隐作痛。

“你父亲、不、是养父道大人，近来安好？”宫煜忽而发问。

未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接上一句，才是他这番话唯一真正想说的：

“悯生，你是懂事的。道大人是个好官。”宫煜的语气十分真诚，颇有几分兄长般的实在。

“这样的好官，他不该为旁的事操心。”

……

书院的伙房在申时开饭。

道悯生素来不准时。

从前，他便经常在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之后再上桌。如今，不必如此了，他却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大部分同窗都散了，他才从书包摸出自己的碗。

伙房的老张头正在收拾锅底，见道悯生，点了点头，朝着粥的方向努了努嘴：“粥在那边，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底，自己盛。有点凉了。”

“多谢师傅。”

道悯生盛了半碗，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粥是小米粥，表面已经凝了一层皮。他定睛仔细观瞧，觉出粥有些不对劲，颜色比平时深了许多。他取出筷子搅了搅，抿了一口——

苦。

这个味道他很熟悉。

是墨。

是有人故意搅进里面的。

伙房里尚有几个晚来的，或是吃饭慢的同窗，仍在吃粥，然而间或几声谈笑，不像是粥有异常的样子。

“师傅，还有……”

他起身行到灶台边，话说到一半，却见老张头正在涮粥盆，半盆水已是浑了。

“哎呦，娃子，”老张头看到道悯生，颇觉意外，手中没停，“我看你盛完了，以为没人了，就把锅涮了。怎么，不够吃？”

“没有。”道悯生苦笑道。

他举起粥碗，一仰脖，把余下已经冷掉的苦粥一饮而尽。他用手背蹭去嘴角的灰黑的粥渍，转身去井边洗碗。

既已知是苦的，就不必再细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