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叶?”
谢执衡看着那道切口,语气没有起伏。
“至少三叶。”
“至少?”
“书还没有拆开,我只能看见三处断层。”沈知微将竹镊放回瓷盘,“但每一处究竟少了几叶,现在还不能定。”
谢执衡伸手去碰县志。
“别动。”
沈知微声音骤然一紧。
他的手停在书页上方。
恰在此时,一阵风从敞开的铺门灌进来。焦黑的书角轻轻一颤,边缘落下细碎的黑屑。
沈知微立即用薄绢覆住书面,另一只手按住绢角。
“知行,关门。再把西窗也掩上,留一道缝透气就够了。”
沈知行应了一声,快步跑去关门。
前堂暗下来,只剩窗缝里一线斜光,落在长案上。空气里的焦煳味更重了。
谢执衡收回手。
“官府的东西,我要带走。”
“你现在带走,路上每颠一下,它就多碎一点。”
“留在沈家,未必比路上安全。”
“至少我知道该怎么碰它。”
沈知微抬眼看他。
“谢推官若只是想拿回一箱灰,我不拦。若想知道少了什么,就让它留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隔着长案撞在一起。
谢执衡眼底冷静得近乎无情。那不是被顶撞后的恼怒,更像是在衡量一件工具值不值得使用。
片刻后,他问:“需要多久?”
“先给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呢?”
“我告诉你,少的到底是不是三叶。”
谢执衡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案角。
“这是西库移交勘单。你不许拆散书页,不许刮取墨迹,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沈知微看了一眼勘单。
“你留下监督?”
“沈姑娘似乎忘了,你仍是伪造官文案的嫌疑人。”
“我没有忘。”
她将勘单推到不沾灰的位置。
“只是谢推官站在那里,会挡光。”
谢执衡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开了窗缝前的位置。
沈知行抱着一只旧木匣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偷偷瞥了谢执衡一眼,没敢笑,将匣子轻轻放上长案。
“阿姐,你要的东西。”
匣中分作数格,放着棕刷、竹镊、裁纸刀、压书石和几卷补纸。东西旧,却收拾得极干净。原主的记忆随指尖触及木匣,一点点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