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闻简的修书匣。
棕刷用过后要顺着毛锋悬挂,裁纸刀不能碰竹板,浆糊过夜便要弃掉。原主从小听着这些规矩长大,却很少真正碰那把最薄的竹镊。
沈知微握住镊子时,手指没有迟疑。
沈知行却怔了一下。
“阿姐,你从前不是不爱用爹这把镊子吗?”
“从前怕折了它。”
沈知微垂着眼,“现在没得选。”
这个解释算不上完美,但沈知行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去取她要的白瓷碟。
沈知微未曾急着碰书。
她先铺开一块干净细布,把县志连同木箱底板一起移到布上,再用棕刷从书口向外轻扫。刷毛每走一下,都带出一层细灰。
焦纸最怕来回摩擦。她的动作很慢,刷子只沿一个方向走,另一只手用薄绢托住松脆的边缘。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执衡一直站在案旁,没有催促。
直到最外层浮灰清去,沈知微才指着书口道:“你看这里。”
谢执衡俯身。
“方才你说,焦痕接不上。”
“不只焦痕。”
她用镊尖悬空比过上下两处纸根。
“上面这张向内收,下面这张却向外翘。若只是火烧后自然脱落,同一处书口的卷曲方向不会突然改变。”
“所以中间少了一张?”
“少了一叶。”
见谢执衡看她,她解释道:“一叶有正反两面。民间说少了一页,修书时却要按叶算。”
她保留原线,只将书身稍稍侧起,对光查看版心残留的黑字。
火烧去了大半边框,靠近书脊的地方却还留着卷次和叶码。
“卷一,十二。”
沈知微念出上一叶的叶码,又将薄绢插入断层,轻轻托起相邻纸边。
“下面是十四。”
谢执衡道:“少了十三。”
“这是第一处。”
她取过一张废纸,在上面记下位置,却没有写结论。
谢执衡目光落到她的字上。
“你不是说至少有三处缺叶?”
“所以还要往后找。”
她沿着书口一寸寸检查。
县志并非每一叶都烧得相同。有些地方只是边缘焦黄,有些地方已经黏结成块。沈知微不去强行分开黏结处,只借版心残字和纸层厚薄寻找突兀的断口。
第二处在卷三。
前一叶是二十七,后一叶是二十九。
第三处在卷五。
前一叶是八,后一叶是十。
三处纸根都有刀割痕。切口宽窄相近,刀锋都从上向下略微偏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