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浆糊涂得厚,一时难干。但过了一昼夜,封皮又被火烘得这样脆,里面不该还软。”
谢执衡的目光沉下来。
“你认为封箱以后,有人开过箱?”
“我只能说,这个绳结粘好以后,很快就被闷进了箱里。究竟是在午时封箱以前,还是有人后来重新开箱,我没有证据。”
她把结论停在证据能够抵达的地方。
勘单、封条、浆糊,任何一样都可能骗人。只有物证彼此咬合时,怀疑才有落脚处。
谢执衡把勘单重新折好。
“半个时辰到了。”
沈知微抬头:“所以?”
“县志留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印,在勘单空白处加盖一道朱记。
“从现在起,书铺前后门各贴封条。你可以修书,但每次动书之前,都要由我或县衙指定之人在场。”
“谢推官打算一直守在这里?”
“沈姑娘似乎很不希望我留下。”
“我只是不负责管饭。”
谢执衡看了她一眼。
“你先保住铺子,再考虑多一张嘴的事。”
沈知行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像被什么轻轻划开一道缝,却只持续了一瞬。
沈知微把薄绢移到河渠篇断口下,准备进行最基本的托护。她的手刚抬起,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身体比她想象中更虚弱。
竹镊在指间轻轻一滑。
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托住瓷盘,镊子落在盘中,发出一声脆响。
谢执衡没有扶她,只把瓷盘推回她手边。
“半个时辰,是书撑不住,还是你撑不住?”
“都撑得住。”
沈知微扶着案角,等眩晕过去。
谢执衡没有拆穿她,只道:“今日若毁了证物,我先拿你问罪。”
“那就劳烦谢推官,替我压住底板。”
他果然伸手按住木板。
沈知微重新拿起竹镊。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去托焦页,而是发现河渠篇残叶最下方,还黏着半行极小的双行注。
她换了个角度,让窗缝里的光斜照过来。
“西北……柳陂村。”
一旁的沈知行忽然抬头。
“柳陂村?”
沈知微看向他。
“你知道这个地方?”
沈知行脸上的那点笑意已经不见了。
“可柳陂村十年前就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