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看着焦黑书口处的三道断层。
“所以有人把三处痕迹一起拿走了。”
“也可能有人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它们记载的并非同一个柳陂。”
沈知微抬眼。
谢执衡已经将勘单重新折起。
“在查到原档以前,都只是猜测。”
这句话倒与她的想法一致。
“县衙有十年前的户籍和工房案卷吗?”她问。
“应当有。”
“应当?”
“西库前日刚烧过。”
谢执衡说得平静,沈知微却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烧掉的是哪一些,留下的又是哪一些,眼下谁也说不清。若这场火原本就是为了毁掉某些旧档,那么去县衙查证,无异于先告诉对方他们已经盯上柳陂。
长案后的铜壶发出轻轻一声响。壶里的热水快干了。
沈知微站久了,额角仍有些发虚。她没有逞强,扶着案沿在旧木凳上坐下。
谢执衡看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撑不住了?”
“谢推官若愿意替我把三十两债一并撑住,我可以躺下歇着。”
“十两修书钱尚未到手,已经惦记其余二十两了。”
“会算账,铺子才能活。”
沈知微说完,忽然停住。
账。
县衙的旧档未必还在,沈家却有自己的账。
书铺卖书、收书,也替人抄写修补。凡送来修理的书册,须记书名、破损、交付之人和取书日期;贵重些的,还要留一张对号凭据,以免交错。
沈知微对前堂的零碎账目有印象,却很少碰父亲经手的修书账。那几册旧簿平日锁在柜中,沈闻简入狱后,县衙来搜过一次,只翻走了案头近两年的生意账。
“知行,爹以前的修书簿放在哪里?”
“后柜最底下。”沈知行道,“可衙门的人搜过了。”
“他们搜的是能不能找到。”
沈知微望向靠墙的黑漆木柜。
“我们查的是有没有留下。”
谢执衡道:“县志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那就请谢推官坐在这里看着。”
“沈姑娘要去后堂?”
“不必。”
沈知微让沈知行取来账簿。
最底层的木柜受过潮,柜门一拉便发出涩响。沈知行蹲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抱出四本灰扑扑的线装簿册。封皮边缘起毛,最上面一本还沾着暗褐色水渍。
他把簿册放到另一张小案上。
“这些都是旧账。爹说没用了,又不肯扔。”
她先按住封皮,没有立刻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