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账目之外动过它?”
谢执衡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赞同还是质疑。
沈知微看着那张空着取期的账页。
“我说的是,有人在账目之外动过它。”
“有区别?”
“当然。”
她将黄纸凭据放回薄绢上。
“书不在柜中,可能是被人取走,也可能是被我父亲转移、被县衙查抄,甚至只是放在我们还没找过的地方。现在能确定的,只有账上没有留下它离开的记录。”
谢执衡看她片刻。
“沈姑娘倒很擅长替自己的话留退路。”
“不是替话留退路,是不给证据多添一句。”
沈知微抬起竹镊,点了点丙字二十七旁那团乌黑。
“不过,移走村册的人没有在账上留下名字,涂账的人却留下了痕迹。”
沈知行一怔。
“哪里有名字?”
那一栏分明已经被墨涂得严严实实。黑迹浸开半指宽,连下方横格都被遮去一截,只能勉强看出原本写过三四个字。
谢执衡俯身看了一眼。
“沈姑娘若能从这团墨里读出人名,刑房那些积年的涂改案,都可以送到你这里。”
“读不出。”
她答得干脆。
谢执衡眉梢微动。
“那你看见了谁?”
“涂掉它的人。”
沈知微让沈知行取来一盏空油灯,又把案边那面磨得不甚光亮的旧铜镜搬来。
“不要点灯。”她道,“把镜子立到窗下。”
沈知行依言照做。午前的日光被铜镜折过来,从低处斜斜掠上账页。纸面的凹凸一下变得清楚,原本只是一团的黑墨,显出数道横向重叠的刷痕。
最上面三笔很重,墨停在纸面;最下面两笔却在格线断口处微微洇开。
“遮名字的人不是蘸一笔随手抹过去的。”沈知微道,“他从左到右涂了五次,等前面的墨稍收,又补了一层。”
“所以?”
“所以不是失手泼墨,也不是为了改错字。”
她将铜镜再转过一寸。
“若只是写错,划掉即可。反复把纸吃满,是怕底下的字还能从光里透出来。”
这并不算惊人的结论。任何人看见那团墨,大约都知道它是有意遮盖。
谢执衡显然也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