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他想遮,能看出什么时候遮的吗?”
谢执衡没有回答。
沈知微把账簿转了半圈,让被涂黑的名字朝向窗缝。
“账上的原字用了松烟墨。放了三年,墨色已经沉进纸里,表面没有亮光。遮字的墨却不是。”
斜光下,乌黑的墨团边缘浮着极淡的青紫光泽。正面看时几乎分辨不出,换到低处,才像薄冰一样闪过。
“油烟墨。”谢执衡道。
“对。”
油烟墨色黑而亮,胶也重。若在原字尚未干透时覆盖,两层墨会在纸纤维里一同洇开,边缘彼此咬住。
眼前的墨却分得很清。原先的人名先沉入纸中,遮盖墨后来才压在上面。
“原字已经干透,账页也已经用过一段时间,才有人把名字涂掉。”
沈知微指向墨团右下。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灰痕,是翻账时指腹在纸上留下的陈垢。黑墨正好压过灰痕,灰痕却没有浮到墨面上。
“这张账不是写完当天便被封起来的。”
“先有人照常翻过它,后来才有人回来灭掉名字。”
沈知行盯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痕,忍不住道:“阿姐,这也能看出来?”
“不是我看得出来,是它没有被擦干净。”
沈知微语气平常,像只是在说一件人人都该知道的事。
但谢执衡已经不再看她,而是重新看向那团墨。
方才那团只会遮住线索的黑迹,如今反而有了次序。
先记账。
再翻用。
最后涂名。
看似什么都没留下的人,留下了自己动手的时间。
“三年前的哪一天?”谢执衡问。
“定不了。”
“哪一个月?”
“也定不了。”
“那你所谓的时间,只是先后。”
“先后已经足够。”
沈知微抬眼。
“至少可以排除送书人在柜台前故意留下假名,再当场把它划掉。名字被遮,是这本账进入使用以后发生的事。”
谢执衡道:“也不能证明是外人做的。”
“不能。”
“不能证明是县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