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将账簿移回暗处,准备收起铜镜。镜面转过时,一线光忽然扫过案角。
那里放着谢执衡方才展开过的西库移交勘单。
勘单下方有库吏、典吏与押送衙役的签押。几处字迹深浅不同,用墨却都带着相似的青紫光泽。
沈知微动作一停。
她重新把铜镜转回来。
斜光先照过勘单,再落到账页那团遮名墨上。
两处墨面同时浮起一层冷光。
谢执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样的墨?”
“同属胶重的油烟墨,研法和色泽很接近。”
“能确定来自同一锭?”
“不能。”
“同一间铺子?”
“不能。”
“那能确定什么?”
她把两处冷光又对过一遍,才回答。
油烟墨并非官府独有。富户、书院、账房都用得起。只凭一道冷光,甚至不能把范围缩到临河县。
谢执衡却伸手拿起勘单,指腹在纸边轻轻一弹。
“临河县衙六房与西库,每月从公库领墨。为了签押不易褪色,领的是胶重油烟墨。”
沈知行低声道:“所以涂名字的人,是县衙的人?”
“不。”
沈知微与谢执衡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谢执衡先道:“只能说明,他用的墨与县衙公墨相近。”
“能领到这种墨的人很多,能从县衙带出一锭墨的人也不会只有一个。”沈知微接道,“它不是人名。”
她低头看着那团黑迹。
“但遮掉人名的人,以为自己只留下了一片黑。”
窗外忽然响起午鼓的第一声。
他把勘单第三处签押旁的墨色描在另纸上,封进证物袋。
午鼓第二声落下时,门外有个人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