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让证物活着。”
沈知微指向已经松脆的装订线。
“这本账受过潮,线脚发霉,方才又分开过粘页。你卷起来塞进证物袋,走到县衙,书脊先断一半。何况里面还有旁人的书名和委托,与你查的案子无关。”
“县衙有封存规程。”
“县衙的规程能让焦书少三叶,也能让这本账完好?”
话落,前堂安静了一瞬。
沈知行悄悄吸了一口气。
谢执衡眼底冷下来。
沈知微却没有退。
这不是意气之争。账簿一旦离开她的视线,可能损坏,也可能成为另一张写着“从未开封”的勘单。
片刻后,谢执衡收回手。
“你要如何留?”
“取一张薄纸,原样摹下丙字二十七这一栏,只记看得见的,不补看不见的。再由你在原页两端钤骑缝印,记录今日何时、何人开页。账簿留在铺中,凭据另用夹纸托护,不再塞回粘页。”
“若你夜里换了整页?”
“骑缝印会断。”
“若你连印一起仿?”
沈知微看向他。
“那谢推官应该查的,就不只是沈家。”
沈知行没忍住,低头抿住嘴。
谢执衡沉默少顷,竟真的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印。
“取纸。”
摹录并不复杂,难的是不把推断混进记录。
沈知微只写:丙字二十七,旧村册一部,柳陂村送;交付人栏原有三至四字,现被重墨遮盖;取期空白;凭据背有沈闻简批注。
至于“何人涂改”“何人粘页”“村册被谁移走”,她一个字都没有写。
谢执衡看完,问:“为何不记油烟墨?”
“那是判断,不是肉眼所见的原文。可以另列勘验,不该写进抄件冒充账目内容。”
谢执衡拿笔,在抄件下方另起一行。
他写的是:遮盖墨后施,浆点后加,具体年月、经手人未明。
沈知微看了一眼。
“谢推官学得很快。”
“我只是不喜欢一句话里有三个‘可能’。”
“那你以后会常常不高兴。”
朱印落下,正跨过原页与新夹纸的边缘。
证物第一次有了不会被一句“从未开封”抹去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