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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旧委托（第1页）

黑衣人逃走后，沈家书铺一夜未眠。

后窗重新钉死，旧柜里每一包残纸都被摊开核对。没有哪一包少得明显，也没有凭空多出什么。

最棘手的，正是“不知道少了什么”。

沈知微让弟弟把白日清点单与眼前位置逐项相对。线轴仍是九枚，残纸仍是七包，旧封皮的张数也没有变；可这些数目只能证明大件未少。夹在封皮里的薄签、写在残纸背面的半行字，甚至一段被换走又补回的旧线，都不会在粗略计数中露出缺口。

她没有因此把整柜材料拆到天亮。越是慌乱翻找，越可能替昨夜的人制造新的混乱。她只封存被动过的三格，把柜门、绳结和灰线重新拍图描样，其余维持原状。找不到失物时，先保住‘原来是什么样’，比凭记忆追一件可能并不存在的东西可靠。

沈知行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卷旧线放回木匣。

“他若熟悉铺子，会不会是从前来修过书的人？”

“也可能是来搜查过的人。”谢执衡道。

沈知微抬眼。

“县衙什么时候搜过沈家？”

“沈闻简入狱当日。”

“谁带队？”

“案卷上只写户房、刑房各两人。”

“名字呢？”

“没有。”

谢执衡将一张薄纸放到柜面。那是他方才记下的失物清单，最下方仍是一片空白。

“沈姑娘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恰好到这里？”

“谢推官终于准备说了？”

“只说你现在需要知道的。”

他在桌边坐下，暗青袖口还沾着夜里的灰。摊开的出库签背面透出一个极淡的“乙”字，像是上一张纸留下的压痕。谢执衡用侧光照过，只能确认有一笔折钩，无法判断是编号、人名还是无关旧痕，便另记在纸角，没有将它算作线索。

“我到临河县，是为了复核沈闻简伪造官文案。不是替他翻案，也不是认定他有罪。”

“为何复核？”

“案卷太干净。”

谢执衡从随身卷袋里取出一页摘录。沈闻简的供状每页笔势相同，连停笔换墨的位置都过分整齐；两名证人的证词用词近似，三次提到‘灾后旧例’，却没有一人解释旧例究竟是什么。最不合常理的是验尸记录——只记‘形貌相符’，没有沈家亲属辨认，也没有写明尸身交给谁。

“干净也可能是办案仔细。”沈知微道。

“所以我先复核，不先翻案。”谢执衡把摘录收回，“但若一桩案把所有不确定都写没了，便要问是谁替每个人记得这样清楚。”

沈知行想追问父亲尸身，沈知微却按住他的手。眼下这页摘录只能说明程序有缺，不能让一个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人重新活过来。她把疑问写进私簿，不写进双方勘验记录。

她听完始终没有插话。

“伪造的文书、用印记录、证人证词、认罪供状，一样不少。可沈闻简被宣称死于狱中的前一日，县衙还向上呈报，说要继续追查同案之人。”

“第二日，人死了，案子也结了。”

“对。”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晨。”

“然后便遇见县志送来？”

“我先在县衙看到一张出库签。上面点名将焦毁县志交沈闻简修复。”

沈知微看着他。

“一个已经死了三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