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密闭的黑色礼服露出整个后背。
记者区明显骚动了几秒,快门声骤然密集。
林音肩先转,再是下巴,最后才把目光递过去。这个角度是昨天对着镜子试过很多遍的——右侧肩胛骨下方那颗小痣恰好落在礼服背部弧线最高处。闪光灯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扑上来。
她看着镜头,笑了一下。不是甜,带着一点很淡的挑衅。下一秒又恢复成最合适的弧度。
她知道这一张会被转出去。也知道今晚第一步已经成了。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二排中间,左边贴着"张怀远",国内最顶级的中生代演员之一,人还没入座。右边则是一张空椅子,椅背上是三个她曾经很熟悉的字:周叙川。
林音她的视线停了大概半秒,然后才坐下,把裙摆整理好。她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一圈。这位置算不上最好,但绝对不差——至少证明天艺还没有能力让所有人一起把她踩下去。
接下来她开始做今晚最擅长的事情:寒暄。有人从过道经过,她起身微笑点头握手。分寸刚好——不能太热情,不能太冷淡,尤其在现在这种时候。"耍大牌"三个字还挂在她名字后面,今晚所有公开场合的状态都会被截成小视频反复解读。
一个两年前合作过的男演员从前方走过来。林音先看见了他,合作那年她还是国民级女演员,对方刚从学校毕业。那部戏收视进了年度前三,林音自认当时对他不算差——对手戏认真帮他顺,采访主动把话题递过去。所以对方走近时她很自然地扬起笑,肩膀甚至微微转了过去。下一秒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短到摄影机未必捕捉得到,然后他像忽然发现另一边有人似的从另一条过道绕了过去。
林音脸上的笑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顺势转向身后刚刚落座的女演员:"好久不见。"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一秒她已经明白了,娱乐圈向来是最会趋利避害的。她身上现在雷太多,谁也不知道一句"林老师好久不见"明天会被剪成什么。
"最近忙不忙?"左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音转头,张怀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座。五十多岁,前年金鸡影帝。既没有格外热情,也没有任何避嫌,就像前辈正常问后辈。
林音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不如以前忙。"
"那挺好。年轻的时候忙是福气,忙太久就未必了”
林音主动聊到他最近那部电影,提起其中一场不起眼的戏——在派出所门口吃一碗面,前面哭了一整夜,到那里反而一滴泪都没掉。
"第一口他吃得很急,因为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但是咽下去以后——"她用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他停了一下。我觉得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孩子没了。"
张怀远安静两秒:"导演原来要我在那里哭。"
"我猜到了。"
"你觉得不哭好?"
"嗯。"
张怀远看着她,最后笑了一下:"你还是挺喜欢演戏的。"
台上恰好开始串场。谈话自然结束。那句话却留了下来。
林音很久没听人这样形容她了。这些年更多人跟她说数据、商务、奖项、吸粉,很少有人再问她还喜不喜欢。
典礼进行到一半,右边的位置还是空着。林音以为周叙川不来了。
她低头翻流程表。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闻到了什么。
很淡。清冽。像冬天晒过太阳又刚收进来的白衬衫。
五年过去,人对气味的记忆居然比许多事情都牢。
林音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下一秒,右边有人坐下。西装布料轻轻擦过座椅。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个很浅的叹息。
林音没有转头。放在膝上的右手却慢慢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五年零两个月。她居然还记得。
她完全可以转头,大方地笑一下说"好久不见"。只要正常聊两句,三分钟后就会出现#林音周叙川世纪同框#,足够把她那些黑热搜再往下压几轮。
从任何现实角度,都有利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