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她还常常来找我玩,我妈见到她时总是很开心。
我妈笑着说:“未来又来找方思琪呀?在里屋呢,死丫头成天不出门,你快拉着她出去转转吧,闷在家里都要长蛆了。”
明明是她不让我出去,因为我出去了,家里的麻将摊就没人看了。
她嘴上这样和孟未来说,可等到我回来的时候又会劈头盖脸的责骂我,说我成天野,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
出志愿的那天,凌晨一点多孟未来就给我发来了消息。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她说:“小琪!我没日没夜埋头苦读了一年,终于能和你上一个高中了!”
“我去找我爸,让他把咱俩分在一个班,继续做同桌,等你头发再长一点,我就给你编辫子。。。”
她兴冲冲的幻想着终于等到的未来。
她发这些消息时,肯定是笑着的,一耸一耸的肩膀,雪白的牙齿和微露的牙花子。
可我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我给她回消息说:“我去了一中。”
然后发送了一张板上钉钉的截图。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给我打了电话,她努力隐忍着哭腔,故作轻松地说:“小琪,你别开玩笑了,别逗我了,我早就看穿你啦。”
我一字一句的说:“孟未来,我从来都不会开玩笑,绝交吧。”
8
我本来为这一刻准备了长篇大论控诉她的措辞。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我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料想中大仇得报的畅快没有来,反而是难以言喻的自责和愧疚。
那句‘我讨厌你很久了’的话刚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的哭声让我烦躁,我挂掉了电话,她就坚持不懈的打来,直到我把她拉黑。
我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都是她的错,我没有做错。
后来直到高中开学的前一晚,她都在坚持不懈的每天上门。
我妈就会站在我房间门口,对着我嚷:“方思琪你给我滚出来!你为什么要惹未来不高兴,死丫头真是,我今天就把门砸烂!”
不知道孟未来和我妈说了什么,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孟未来离开前,从门缝下塞了一封信。
我看完之后,就撕巴撕巴丢掉了。
我只记得开头和最后一句,她在开头说:“小琪,对不起,我其实知道你很讨厌我。。。”
她又在结尾说:“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好朋友,以前也是,未来也是。”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孟未来,因为我高中去了最远的学校,大学也是。
我其实也想过,错的或许不是孟未来,是敏感又自卑的我把原生家庭的恨意加在了她的身上。
我就像一个刺猬,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竖起身上的尖刺,无差别的攻击每一个人。
我把社交圈缩到最小,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社交,就这样圈出一块专属我的领地,任何人都不能踏足的地方。
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家人,我只想要一个人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悄无声息、不被打扰的活着。
不想有朋友很简单,只需要冷着脸对上他们热切又熟络的目光。
他们找我聊天时,我总是惜字如金,像皇帝批奏折一样,必要时才会回复个‘嗯’。
渐渐的他们就会觉得我很冷漠,冷漠到过于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