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祈祷没事。”郁临行拿出手机先后拨打了120和110,他不敢轻易去扶奶奶,怕造成二次伤害。
王哥胡乱抓了下头发,将各种器官轮流骂了一通,然后撒腿就跑。
郁明劫后余生,从地上爬起来一眼都不看奶奶,直接跑回了屋内。
围观的群众在好戏开场时趋之若鹜,此时见好戏散场,又索然无味地叹道: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邻里乡亲自有温情在,可幸灾乐祸也是人的天性之一。
苏元星路过这条巷子电动车骑不过去,道路都被拥挤的人群挡住,他等了片刻,等人潮散去,看见了地上躺着的老人和一旁蹲着的郁临行。
“发生什么事了?”苏元星问。
郁临行抬头,他仿佛丧失语言功能,好半天才蹦出两字:“讨债。”
苏元星不再多问,在这种敏感的家事上,只言片语就能串联一切。
救护车“哇呜哇呜”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爷爷听到响声走出来。
简单询问情况后随医护人员一同上了车,郁临行也想陪同,却被爷爷留下处理家中的事务。
“奶奶会没事的。”苏元星注视着救护车远去,“都会好起来的。”
郁临行扭头,这才注意到对方神态疲倦,眼里是藏不住的忧色。
“你朋友?”郁临行没问全。
“嗯。”苏元星点头。
二人不需要长篇大论去述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像常年在荒漠踽踽独行的旅人,看见远方踉跄走来的同行者包里装着一瓶水,只需眼神刹那的交汇就知道彼此真正所需。
微信提示音恰在此时响起,郁临行点开,是兼职群认识的一个学长。
前些年从铃溪一中毕业,考了个普通211今年刚出社会奋斗。
barren:为啥今年这么难找工作啊?我不是211吗?挠头。jpg
barren:这下是真的映照微信昵称思想贫瘠了,没钱寸步难行在社会摸爬滚打,一个人冒雨求职自以为坚强勇敢,结果电话里被数落消极生活负能量爆表,我要自我怀疑了。
barren:上次和你聊了很多人生哲学,发现你是个调节能力非常强的人,你有啥意见吗?大哭。jpg
郁临行看着手机界面接二连三的消息发来,光是文字传递给他的内容都要喘不上气,他没有当人生导师的爱好,因为他的人生也过得一团糟。
最后碍于“素养”二字,他还是斟词酌句很认真地解答疑惑。
?:社会的难题目前我并没有经历过,可能没法给你很好的答复,其实“坚强”“乐观”这些不是靠别人去给你定义,每个人心理承受能力不同,就单单论独自冒雨求职这事,我就觉得你已经很勇敢,当一个人总是被说“消极”“负能量满满”,长此以往假的也会成真,而真的只会根深蒂固,自我怀疑往往是内心信念遭受极大冲击有所动摇导致,我想这不是你的错,在这个年纪你已经很好。
手机那头迟迟没有回复,郁临行盯着这段文字,内心感慨:我也有这么暖心的时候嘛,活着真苦啊。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可以爆炸?
barren:哭得一抽一抽。jpg
郁临行关掉屏幕,发现苏元星依旧傻愣愣地站着直视前方,除了弄堂瓦檐,就是一些审美各异的风铃。
苏元星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他就跟表演戏法似的换了副面孔,笑道:“我回家了。”
郁临行感觉自己骨子里就不是个暖心的人,刚才可能是脑子进了印度恒河水造成的行为异常。
于是,他说:“要不你还是面无表情吧,现在强颜欢笑像鬼上身。”
苏元星嘴角耷拉下来,“哦,我习惯了见人就笑,这是基本礼仪。”
“我看是条件反射。”
“看岔了,你现在没戴眼镜。”
郁临行从书包内兜里掏出眼镜戴上,撩开前额碎发,“现在呢?”
“回家了。”苏元星同他挥手。
支离破碎的家,郁临行回头看了小院许久,始终没有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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