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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眼线（第1页）

晨雾慢慢散尽，日头爬过屋檐，把西街的石板晒得微微发烫。

街上陆续有百姓开门做生意，挑担小贩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响起来，表面看和往日没有两样。可走在街上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绷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巡逻的毅军兵丁比往日多出数倍，三三两两分散在各个路口，打量着来往每一个行人。

永昌商行院内。

沈昭把窗纸放归原位，退离窗边。方才巷尾拐角那道人影已经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仍旧躲在阴影里，还是已经悄悄挪去别处。

他不能冒然探头去确认。一旦自己的目光和对方对上，等于主动告诉对方，自己察觉到被监视。

昨夜通宵未眠，他却毫无倦意。

空间里三箱军械安安稳稳存放，外面的罗网却越收越紧。毅军驻城长官下令暗查，不会明火执仗上门抄家，更多的是盯梢、观察、搜集人证口供，挖掘他言行、行踪上的破绽。只要抓住一点疑点，便可以直接上门拘传。

沈昭走到院中井边，打了一桶凉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冷水的凉意驱散残留的疲惫。

想要弄清现在城内的搜查动向，总要出去看一看。一直困在院子闭门不出，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正常的商户，天亮之后理应开门，上街采买杂物，维持平日的生活轨迹。刻意闭门不出，会直接被暗探标记为重点怀疑对象。

他回屋换了一身寻常布衫，将身上昨夜沾染的细微烟火气息仔细清理干净，又取了几枚铜钱揣进袖口，打算装作上街采买吃食日用。

抬手刚要拔下院门门闩。

院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并不急促，是闲逛巡街的节奏，在大门外不远处，慢慢踱步来回。

沈昭握住门闩的手顿住。

他隔着木门，静静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人没有叩门，没有喊话，就只是在门外不远处来回走动。时不时有脚步停下，停在自家大门跟前。

对方分明是守在门口。

现在开门出去，等于直接走到监视者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对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若是退回屋内，闭门不动，又会落得个心虚避世的印象。

进退两难。

沈昭站在门后，指尖抵在粗糙的木门板上，脑子飞快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有士兵高声呵斥，似乎正在拦下过路行人盘问身份。

门外徘徊的脚步声，骤然朝着巷口方向匆匆跑了过去。

急促的步履声擦着院墙走远，原本死死钉在永昌商行门口的监视，终于出现了片刻空档。巷口的喧闹越来越清晰，士兵的呵斥声、百姓慌乱的辩解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势钻进幽深的巷底，整条西街的紧绷氛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沈昭依旧立在木门之后，没有立刻动作。

他深谙暗查的套路，这种突发的混乱空档，未必就是真正的安全，很可能是对方刻意放出的破绽，用来试探被监视之人的反应。若是此刻急着开门外出，反倒坐实了心底有鬼、急于打探风声的嫌疑。真正坦荡寻常的商户，遇此街巷动乱，第一反应必然是闭门安分，而非贸然出门。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松弛，稳住呼吸，安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巷口的盘问持续了许久，不止一户路人被拦下细细核查。这年头兵乱频发，毅军管控严苛，寻常百姓最怕官兵盘查，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被拦下的行人语气卑微，句句都是小心翼翼的辩解，衬得整条街巷愈发压抑。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巷口的喧哗渐渐平息，散落的脚步声慢慢归位，街巷重新陷入死寂，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兵踏街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