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火,烧到大半夜才慢慢熄下去。
火光隔过一片屋顶,时不时往窗纸上晃一下。外头一直不消停,士兵的叫喊、跑动的脚步声顺着风往院子里钻。码头那批军备被炸,叛部损失惨重,西城直接封了,兵队挨家挨户敲门盘查,哪家都躲不开。
西街到处闹哄哄,马蹄声来回碾过石板路,就永昌商行这一处院子,安安静静。
屋里油灯亮着,火苗时不时抖两下。
沈昭坐在桌边。方才从码头回来,他没有把院子收拾得像没人住过一样。真要是一点灰尘脚印都找不到,反倒显得古怪。该扫的江边泥污处理干净,桌上留半盏喝剩的凉茶,椅上搭着一件外衫,保留住夜里居家该有的烟火痕迹。
差不多快到寅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力度不重,是稽查队办事的敲法,不是乱兵撒野的捶门。
“开门,宵禁盘查。”
沈昭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出一点刚被吵醒的疲态。不是装得过分刻意,就是半夜被人喊起来那种惺忪。他缓步走过去,拉开木门。
夜里的冷风扑面而来,还裹着江上烧过的焦糊气味。
门口站着四个拿枪的人,制服笔挺,脸色都绷着。领头的士官年纪不小,眼神很毒,门一开,目光就落在沈昭身上,来回打量。
“码头出事,全城核查。入夜之后,你有没有出过门,有没有外人过来?”
沈昭眼皮略垂,下意识往巷口望了一眼,肩膀微微塌着,一副被深夜兵差找上门心里发怵的普通商人模样。
“没有。”他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外面吵了一整夜,火光亮得吓人,我早早就把门关死了,哪里敢往外跑。”
士官盯着他看了几秒,抬了抬下巴。
两个人守在大门,把出口堵牢,剩下两个跨进院子,散开搜查。
库房、卧房、书房,床底柜子后面,墙角缝隙全都翻一遍看过。窗台积灰也低头扫过。
沈昭就站在天井里,没有挺直脊背故作坦荡,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看着他们查。偶尔跟着搜查队员的视线动一动眼神,有点局促,但不躲闪,也不多嘴辩解。
院子里该有的生活痕迹都在,地上有薄灰,没有新鲜的泥脚印,门窗锁扣完好。
一圈搜查结束,两个手下走回士官身边,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发现。
士官却没有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