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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见（第2页）

她当时只当是寻常，甚至没往心里去。

身为四公主，出席宫宴、会见宗室，大半时候皆是一身酡红、黛紫。浓烈沉艳的颜色衬得人仪态矜贵，端得起公主该有的气度锋芒，是她最常穿的色调。月白这样素净浅淡的料子，于她反倒是稀罕物。偌大的妆阁之中，归属于她的月白衣衫寥寥，统共也就那么一件，平日里极少取用，算下来，这几年也不过穿过寥寥数次。

世人皆看惯了她一身艳色，看惯她锋芒毕露的模样，鲜少有人会惦记那样素净的一身。

“殿下？”盈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怎么了，不喜欢这件？”

“就这件。”

姜殊穿好衣裳，又在镜前站了片刻。镜中少女身量纤细，月白衣衫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出尘，像一枝雪后的松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简鹤。

我回来了。

文华殿外种了一大片青桐，五月里枝叶蓊郁，遮住了大半暑气。

姜殊没有让人通传，独自一人沿着抄手游廊走过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前世的刀刃上。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诏狱里暗无天日，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破碎的衣料被暗红血渍浸透，皮肉翻卷，浑身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水，顺着冰冷斑驳的墙面蜿蜒往下淌。她站在牢门外，隔着一道铁栏看他，他却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殿下…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不疼的…”

他说不疼。

姜殊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

文华殿的窗户半开着。

她站在窗外，透过雕花窗棂看见了里面的人。

少年背对着窗户坐在书案前，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瘦削得有些过分。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衣领处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碎发几缕垂落在耳侧。

他在写字。

右手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认真。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似乎是觉得某个字写得不好，又提笔重新写过。

姜殊看着他微微偏头的侧脸，看见了那颗泪痣。

小小的一粒，缀在左眼眼角下，衬着苍白的肤色。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简鹤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

隔着半开的窗，少年一双清润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站起来，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四皇姐。”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涩，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有些意外。

姜殊没有应。

她绕过窗户走进殿内，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简鹤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进来，明显有些无措。手里的笔还没放下，指尖沾了一点墨迹，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皇姐是……来找太傅的么？”他垂下眼，客客气气地说，“太傅刚刚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就——”

话没说完，因为姜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