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写什么?”
姜殊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目光越过他落在书案上。
简鹤愣了一瞬,下意识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想把桌上的纸收起来。
但姜殊已经看见了。
宣纸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墨迹尚新,画的是一枝兰花,斜斜地从石缝里探出来,花瓣纤薄,笔意清瘦。
旁边题了两个字——幽独。
姜殊看着那两个字,胸腔里像是骤然空了一小块,钝钝的,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前世她也见过这幅画。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他在东宫的书房里翻到这幅旧作,她想看,他红着脸不肯给,两人抢了半天,最后她把画抢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撕了一道口子,他心疼了半天。
那时她笑他小气,他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把撕破的画仔细收好,说:“这是臣十七岁时画的。”
她问为什么是十七岁。
他说没什么,只是觉得那时候的日子,大概算是一生中最清净的了。
她当时没懂。
后来才明白,十七岁的简鹤,尚未娶她,尚未被她利用,尚未因她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是啊,他的苦难,是从遇见她开始的。
“皇姐?”
简鹤小心翼翼地叫她,手里已经把画纸折了两折,攥在手心里,生怕她要看。
姜殊收回思绪,垂下眼,声音淡淡的:“画得不错。”
简鹤怔了怔。
这还是她第一次夸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皇姐从前在宫宴上碰见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上回中秋家宴,他主动去敬酒,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杯沿都没碰就放下了。
夸他?
他憋了半天,才闷闷憋出句:"臣……随便画的。"
“哦。”姜殊应了一声。
她本来想多待一会儿的。
但她不能。
她现在只是一个"跟太子不睦的四皇姐"。忽然表现得过于热络,只会让他警觉。
“明日……”姜殊的声音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再来。”
他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恭送皇姐。”
然后她走了。
姜殊走后,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攥过的衣袖,袖子上还有褶皱。他伸手把褶皱抚平,动作很轻,然后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发现自己写不下去。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她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