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留步!”赵得安紧赶两步追上去,躬着身子,这回是真有几分急了,“奴才糊涂,竟没往这层想。殿下放心,奴才这就着人去工部催问,一定——”
“那就有劳赵总管了。”姜殊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本宫后日再来听消息。”
说完便带着盈春出了门,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随意。
赵得安站在门口目送,直到那顶轿辇拐过宫道尽头,才直起腰来,抬袖擦了擦额角。
他忽然回过味来——自己原本还想着能留出三日的余地,她却直接说后日就来听消息。
摆明是在说,这事不办也得办了,没有给他拖泥带水的机会。
出了内务府,盈春终于忍不住问:“殿下,您真打算后日亲自来啊?这种事让奴婢跑一趟就是了。”
姜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往后咱们名下的产业,每月账目都要亲自过目。永宁巷的铺子修路,便借着这个机会把租约重新理一遍,那些借着修路哭穷降租的,若查出来其实生意没受影响,一概不续约。”
盈春听得咋舌,又有些欢喜。她跟了姜殊这么多年,最知道这位主子的性子——聪慧是聪慧,可从前对这些俗务向来不大上心,总觉得身为公主不用操心这些。
如今突然认真起来,倒叫她有些不适应。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坏事。
“奴婢记下了。”盈春脆声应下,又笑嘻嘻地凑上来,“不过殿下,您从前可从来不管这些的,怎么突然转了性?今日还破天荒地去了文华殿——”
“话多。”
姜殊瞥了她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愠色。
盈春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路过御花园时远远听见一阵说笑声。
姜殊脚步顿了顿。
是五公主简晴和二皇子简聿,带着几个小太监在湖边喂鱼。简晴眼尖,一眼看见了她,立刻丢了手里的鱼食笑着跑过来。
“阿姐!”
十八岁的少女脸颊红扑扑的,到了跟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抱怨:“好几日不见阿姐,还以为阿姐把我忘了呢。”
简聿也跟在后头走过来,比简晴大了三岁,在这位盛宠满身的四公主面前,神态格外拘谨,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躬身拱手:“四皇妹安好。”
姜殊抬眸扫了他一眼。
前世,简聿是一众宗室皇子里对她最为俯首追随的一个。这份倾慕与崇拜掺了太多世俗算计,一半是少年人心底掩不住的倾慕,一半却是他生母李氏日日提点灌输的念头。李氏看得通透,宫里谁都知道四公主姜殊圣眷滔天,手握数不尽的私产财帛,势力盘根错节。若能攀附上她,便是寻到一把最牢靠的庇护伞。简聿听多了母亲的规劝,便主动凑到她身侧,甘愿做她的追随者。
只是那时的姜殊,满心皆是权谋博弈,对这份混杂着爱慕与攀附的心意看得一清二楚,对他的态度始终淡淡的,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后来她被朝局逼到绝境时,是他站出来替她挡了一劫,被贬去封地,再也没能回京。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比从前温和了不少,“你们今日没有课业?”
“太傅今日告假啦。”简晴抢先汇报,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古板昨天布置了整整三篇策论!我到现在手都酸。”她说着伸出右手,眼巴巴地望着姜殊。
姜殊没接她的手,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故作严肃道:“才三篇策论就手酸了?回头让太傅再加两篇。”
“阿姐!”简晴顿时垮了脸,不管不顾地凑上前,紧紧抱住姜殊的胳膊,倚了上去,脸颊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
简聿在一旁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简晴眼尖,立刻转移火力:“哥你笑什么笑,你昨天那篇《治水疏》被太傅批了满页的红圈,我还没告诉阿姐呢——”
“别胡说。”简聿耳根微红,瞪了妹妹一眼。
姜殊看着两人拌嘴,嘴角微微弯了弯,也不插话。
简晴闹够了,重新挽紧姜殊的胳膊,忽然歪头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袖口停了一下:“阿姐,你今天穿的这件衣裳真好看,以前好像从来没见你穿过。”
姜殊不动声色地收回袖子:“旧衣裳而已。”
“阿姐穿什么都好看。”简晴笑嘻嘻的,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