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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第2页）

“一家子姐弟，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简湄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恰到好处地温和，“好好养着，别让父皇担心。”

说罢便带着侍女翩然离去。

简亦辞冷眼看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三哥。”简鹤低声制止。

“本来就是。”简亦辞压低声音，“上回她送你的那盒糕点，我拿去给太医验了，里头掺了东西。虽不是什么剧毒，但你这身子本就弱，天长日久吃下去，怕是连太医院都查不出原因。”

简鹤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这深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每一句关怀、每一份馈赠，背后都标着他看不见的价码。他只是懒得计较，或者说——计较了又能如何？

他没有母妃庇护，父皇对他不冷不热，太子之位不过是个虚名。满宫里真正对他有几分真心的，大概只有三皇兄了。

“走吧。”简亦辞揽过他的肩，“去我那儿吃饭，今日御膳房新来了个做点心的师傅——”

话说到一半，简亦辞的目光越过简鹤的肩膀，落在文华殿外的游廊上。

一个穿月白衫子的身影正从拐角处经过，身后跟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主仆二人步子不快不慢，那身影清瘦挺直，像雪地里一截松枝。

“那不是四皇妹吗？”简亦辞挑了挑眉，“稀奇，居然在这儿碰见她。”

简鹤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简亦辞没有注意到，还在自顾自地说：“她平日从不往文华殿这边来的，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哥。”简鹤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们从侧门走吧。”

简亦辞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走侧门做什么？正门又不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看见简鹤耳尖泛起的薄红，再联想到方才那句“心神不宁”，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之前来找你了？”简亦辞压低声音，语气惊疑不定。

“没有。”简鹤急急开口矢口否认，指尖无意识攥紧袖角，目光微微躲闪，反倒愈发显得欲盖弥彰，“她只是路过。”

“路过？”简亦辞上下打量他，“从她的锦华殿到御花园，再怎么走也路不过文华殿。你当我傻？”

简鹤低着头不说话。

简亦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姜殊的印象并不好。准确地说，满宫皇子公主里，除了简聿和简晴那俩没心没肺的，没有人敢说自己真正了解这位四皇妹。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姓简，不是父皇亲生，却被父皇捧在手心里宠着。这份特殊的恩宠让她在所有皇子公主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对人永远客气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笑容是得体的，言语是妥帖的，却从不跟任何人真正亲近。即便是简聿和简晴整天黏着她，也不过是她懒得推开罢了。

简亦辞不讨厌她，但也绝不会信任她。

尤其是在简鹤的事上。

“你听我说。”简亦辞抓住简鹤的肩膀，表情难得严肃，“不管她今日为何来找你，你都离她远些。”

简鹤抬起头，眼睫颤了颤：“为何？”

“你傻不傻？”简亦辞压低声音，“她是父皇心尖上的人，可你看看她的处境——满宫里有几个真心待她的？她跟咱们不同姓，满朝文武都盯着她，她活得比谁都谨慎。你见过她对谁主动示好？她突然来文华殿找你，这样的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简鹤沉默了一会儿。

“她前几日来……只是在我殿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解释，“什么都没说，也没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简亦辞皱着眉头，“那你心虚什么？”

简鹤不说话了。

他没法告诉简亦辞，姜殊抱了他，他在那个瞬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宫里常见的脂粉香，更像是雪后松枝、空谷幽兰混合在一起的清冽冷香。

没有闺阁女子惯用的甜腻花香，也无熏炉浓烈华贵的御香，淡得近乎若有似无，要凑近了，方能捕捉到一缕。

这些感受太陌生、太不像他自己了，他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更不可能说出口。

简亦辞见他沉默，只当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拍了拍他的肩：“总之你记着，跟姜殊保持距离。她那人，你永远猜不透，更看不透。一步踏错，便是拿性命做赌注。”

简鹤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