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
另一边,姜殊回到寝殿后便一直在书房里整理账册。
盈春端了几趟茶,只见主子时而提笔勾画,时而翻看往年的旧档,神色专注,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家主子今日比从前更安静了,安静得有些深沉。
“殿下。”盈春试探着开口,“您今儿个去文华殿,是不是见着谁了?”
姜殊翻了一页账册,没抬头:“你觉得我见着谁了?”
“奴婢哪敢猜。”盈春笑嘻嘻地,“不过奴婢方才听洒扫的小太监说,太子殿下今日散学后走得特别快,连三殿下都没追上。也不知道急什么。”
姜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下写。
“小孩子腿短,走得快也快不到哪去。”
盈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家主子方才……是在说太子殿下腿短?
还叫太子殿下…“小孩子”?
这要是传到太子耳朵里——
不对,她家主子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很老呢。
没等盈春消化完这个信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紧接着是简晴特有的清脆嗓门:“阿姐!阿姐你在吗!”
门帘一掀,简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简聿。
“怎么了?”姜殊放下笔,不动声色地将账册合上。
“还不是简鹤!”简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今日太傅让我们写策论,题目是《论为君之道》。我好心去看他写得怎么样了,他居然——”简晴忽然涨红了脸,看了看一旁的简聿,“哥,你来说!”
简聿摸了摸鼻子,很无奈:“晴儿去看太子写的策论,太子用袖子盖住了不给她看,说‘策论是呈给父皇御览的,不便示人’。晴儿觉得他在摆架子,两人呛了几句,最后太子说了句‘五皇姐若有闲工夫,不如回去多读两本书’,晴儿就气跑了。”
“他那是嫌弃我没文化!”简晴气得直跺脚,“阿姐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姜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阿姐!”简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居然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姜殊的语气淡淡的,“我只是觉得,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当。你气了半天,他怕是根本不知道你在生气。”
简晴一愣,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不服气:“反正我不喜欢他。从小就冷着一张脸,跟他说话爱答不理的,半点人情味都没有,一开口嘴跟淬了毒似的。”
姜殊低头喝茶,没接话。
简聿忽然开口:“不过说起来,今日太子确实有些古怪。散学的时候走得飞快,连三哥叫他都没听见。大皇姐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脸好像红了一下——不过我站得远,也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姜殊将茶盏搁下,瓷器碰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俩。”她抬眼看向简聿和简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往后跟简湄馨相处,多留几个心眼。”
话题转得太快,简聿和简晴都愣住了。
“大皇姐?”简晴眨眨眼,“她对我们挺好的呀,经常送吃食和衣裳过来——”
“所以让你们多留几个心眼。”姜殊截断她的话,语气清淡却不容置疑,“她送来的吃食,能不碰就不碰。她的人来传话,左耳进右耳出。她若要你们帮什么忙,无论何事,须得先行禀我,不可擅自应下。”
她没有解释原因。
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解释不清楚。她总不能说,前世简湄馨在父皇驾崩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构陷简鹤谋逆,把东宫上下两百余口人全部下狱,然后转头逼她交出父皇留给她的一方私印——那方私印关系着京畿三大营的调兵权。
那时候简湄馨坐在她的寝殿里,脸上挂着跟现在一模一样的温婉笑容,语气亲切得仿佛在聊家常:“四皇妹,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七弟考虑考虑。”
她说的是简鹤。
当时简鹤已经下了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