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姜殊这辈子——不对,是上辈子——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不够快、不够狠、不够周全。
好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阿姐?”简晴小心翼翼地叫她,“你在想什么?”
姜殊回过神,看见面前两张韶颜俊朗的脸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简晴十八岁,简聿二十一岁。前世她没能护住任何人,简聿被贬出京,简晴远嫁塞外,简鹤死无葬身之地,而她坐拥权柄孤苦终老。
姜殊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戾气。
“没什么。”她伸手拍了拍简晴的脑袋,“就是告诉你们,万事小心。”
简晴乖乖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阿姐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她本能地相信姜殊——从小到大,阿姐说的话从来没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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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盈春伺候姜殊更衣就寝。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纱灯,光线柔和暗淡,映得帐幔上的暗纹若隐若现。姜殊散了发髻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盈春轻手轻脚地收拾妆台上的首饰,忽然听见姜殊开口。
“盈春。”
“奴婢在。”
“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信得过的人?”
盈春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在姜殊身边伺候了十年,从九岁起就跟在这位四殿下身边。她见过姜殊在人前的疏离矜贵,也见过她在人后的疲惫沉默。她知道姜殊的生母来历不明,知道她姓姜不姓简,知道她拥有的所有恩宠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秘密之上。
也知道她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奴婢说不上来。”盈春想了想,认真道,“但奴婢觉得,人心哪里是想一想就能看透,总要天长日久,才能看得明白。”
姜殊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若你信错了呢?”
盈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那便错了。信错了总比从不敢信要好。”
姜殊抬起头看她,目光复杂。
“这话你跟谁学的?”
“跟您学的呀。”盈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殿下嘴上从不说,但您做的事奴婢都看在眼里。二殿下和五殿下天天往您这儿跑,您嘴上嫌烦,哪回真赶过人?宫里有小太监被欺负了,您哪次不是悄悄让人去摆平的?奴婢觉得,殿下您比宫里大多数人都心软,只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罢了。别人的流言蜚语,您不必在意。”
姜殊没有接话。
她将书卷搁在膝上,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宫灯在檐下投出一小圈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台阶前一小片青石板。
院墙外偶尔传来巡夜太监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明日去库房找几匹好料子,给东宫送去。”她忽然开口。
盈春眨眨眼:“送给太子殿下?”
“还有谁?”
“可是殿下……”盈春斟酌着措辞,“您跟太子素来不亲近,忽然送礼过去,会不会——”
“你送过去的时候就说,这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换季用度,各宫都有。顺路捎带过去,不必特意提我的名字。”
盈春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这是在补东宫被苛扣的份例。但又不以自己的名义——既不会让简鹤觉得欠她人情,也不会让旁人觉得她对东宫另眼相待。
“奴婢明白了。”
盈春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她家主子对太子的态度,好像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