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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第2页）

“女儿听说，萧家递了帖子，想撮合大皇姐和萧国舅的嫡长子？”

皇帝的笑容淡了一瞬。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摩挲着那白瓷罐的盖子，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些：“确有此事。你听谁说的？”

“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女儿想不知道也难。”姜殊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父皇应了吗？”

“朕还在考量。”皇帝皱眉道，“你大皇姐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萧衍那孩子朕见过几次，还算周正。不过……”他没有说下去。

不过什么？姜殊没有追问。她从皇帝的神色里读到了他真正的顾虑——萧家。萧贵妃的母族这些年在朝中势力渐大，萧国舅位居户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如果再让萧家与皇室联姻，萧家的势力便更难制衡了。皇帝宠爱萧贵妃是一回事，但放任外戚坐大是另一回事。他是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父皇若是还没拿定主意，女儿倒有个想法。”姜殊说。

皇帝挑眉看她：“你说。”

“女儿觉得，大皇姐的婚事不必着急。”姜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闲聊，“萧家那头自然是好的，但大皇姐是父皇的嫡长女，她的婚事关乎朝局体面，理应多考量几家，方显得父皇慎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没有说萧家不好，也没有说简湄馨不该嫁，只说“多考量几家”——听起来完全是为皇帝和皇室体面着想。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你大皇姐的婚事了？”

“女儿不关心大皇姐的婚事。”姜殊放下茶盏，抬起眼来看着皇帝，目光清澈坦荡，“女儿关心的是父皇。女儿怕父皇一时心软应了，回头朝堂上有人拿外戚说事，惹父皇烦心。”

这句话戳中了皇帝最隐秘的担忧。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姜殊的手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有的温度。

“满宫里，也只有你敢跟朕说这些。”

姜殊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满宫里，也只有她不需要讨好萧贵妃。因为她是姜殊，不是简家人。她的身份既让她格格不入，也让她可以站在局外，说旁人不敢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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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书房出来，姜殊在回廊上碰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面生的丫鬟，穿着三等宫女的衣裳，手里捧着一摞浣洗好的衣物，低着头匆匆赶路，险些撞上姜殊的肩膀。

“放肆！”盈春上前一步将姜殊护在身后，皱眉道，“走路不长眼睛？冲撞四殿下！”

那丫鬟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衣物散落一地，慌忙跪下来磕头：“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新来的，不太认得路——”

姜殊低头看她。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眉眼清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看着倒不像装的。

“起来吧。”姜殊语气淡淡的，“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翠屏。”那丫鬟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始终不敢抬头，“奴婢是浣衣局新拨来的，今早才进宫，还没学过规矩，冲撞了殿下，求殿下饶恕。”

“翠屏。”姜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这人前世没有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也许是前世也有，只是她从未留意过——毕竟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女，跟锦华殿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今日便罢了。”姜殊收回目光，“以后走路当心些。”

说完便带着盈春绕过她走了。

走出几步后盈春凑过来低声说：“殿下，那个翠屏看着倒是老实。不过浣衣局新来的人怎么会走到御书房这边的回廊上来？从浣衣局到各宫送衣裳，不该经过这里才对。”

姜殊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你注意到了就好。查一查她的来历，不必声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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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姜殊去明辉阁看了简聿新得的墨兰，又被他拉着尝了半碟莲蓬。简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在御花园碰见简鹤的事——说太子殿下拿着一只食盒走得飞快，见了她连招呼都不打，她追上去想看食盒里是什么，他居然把食盒藏到身后不给她看。

“你说他是不是很小气！”简晴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我就想知道是什么好吃的，他至于吗！”

姜殊低头剥莲蓬，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简聿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把刚剥好的一把莲子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语气随意却透着小心翼翼：“四妹，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姜殊抬起眼：“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简聿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斟酌着词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试探，“就是觉得，四妹最近看着……开心了些。以前觉得你心里总压着事，如今见你爱笑了，母妃若是知道，定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