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殊没有立即接话,她目光落在那碟剥得干干净净的莲子上,她知道简聿在表忠心,也知道他母妃在背后教了他多少话术。
但她不介意。在这深宫里,带着目的的亲近,总比毫无所求的虚伪来得让人安心。
她片刻后拈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微苦,带着盛夏的味道。这句话,既是心疼,也是敲打。
“莲蓬不错。”她说,“下次摘的时候别天没亮就去,池边露水重,容易着凉。”
这句话,既是心疼,也是敲打。
简聿愣了一瞬,然后耳根慢慢红了。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敲打,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稳。她愿意提点他,愿意收下他的莲蓬,就说明她依然愿意做他和他母妃的靠山。
他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花架上的花盆,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简晴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她没看懂的东西,但以她的性格,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转头继续吃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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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辉阁出来已近申时。姜殊走到半路,忽然拐了个弯往文华殿的方向走。
盈春在后面抿嘴偷笑,没敢出声。
到了文华殿外,远远便听见里面太傅讲学的声音。姜殊没有进去,只站在殿外的青桐树下等。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身上,碎成满地光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殿门开了。皇子公主们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简湄馨,依旧是一袭鹅黄宫装,笑容温婉。她看到姜殊时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深了:“四妹怎么在这儿?可是来找太傅的?”
“不是。”姜殊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淡,“等人。”
简湄馨的笑容不变,目光却在姜殊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侍女走了。路过姜殊身边时,她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松针和兰草根的清冽味道,和方才在御书房皇帝案上那只白瓷罐里的香气一模一样。
她脚步不停,面上的笑意依旧温婉。但走出几步之后,她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紧接着出来的是简聿和简晴。简聿看见姜殊时明显意外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想走过去,却被简晴拽住了袖子。
“哥,别去。”简晴小声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姜殊和文华殿门口之间转来转去,“阿姐不是在等我们。”
简聿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来。他没有说什么,只对姜殊遥遥点了点头,便被简晴拖走了。
然后是简亦辞和简鹤并肩走出来。简亦辞先看到了姜殊,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简鹤。
“找你的。”他压低声音,“我先走了。”
简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简亦辞已经快步离开了,路过姜殊身边时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没有多言。
最后只剩简鹤站在文华殿门口。
他看着青桐树下的姜殊,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书袋的带子。今日她穿了天水碧的纱衫,比前几日的月白更清冷几分,站在斑驳的树影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姜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看他。
最后还是简鹤先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四皇姐。”
“嗯。”姜殊应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小串新鲜的莲蓬,用草绳扎着,还带着莲叶的清香气。莲蓬碧绿,莲子饱满,看得出是今早新摘的。
姜殊说,“我吃不完。”
简鹤看着那串莲蓬,又看了看姜殊面无表情的脸。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好骗?
上次是桂花糕,这次是莲蓬。每次都是“送多了”“吃不完”。可一个公主,若真有多余的东西,大可赏给宫女太监,何必亲自拎着走这么远的路送到文华殿来?
他没有戳穿她。
或者说,他不想戳穿。他怕一旦说破了,她便再也不送了。
“多谢四皇姐。”他伸手接过莲蓬,指尖触到她的手指时依然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姜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像昨日那样逗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向他身后远处的宫道——简湄馨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简鹤。”她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