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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第4页）

简鹤微怔，下意识站直了些：“四皇姐有何吩咐？”

“这些日子，离萧家的人远一些。”姜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不管是谁来找你，不管对方说了什么，都不要答应任何事。”

简鹤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傻子。萧家最近在谋求和皇室联姻的事他也听说了，但萧家找的是大皇姐，与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有什么关系？

他想问，但对上姜殊的目光时，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凝重，不是平日里那种不动声色的冷淡，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警觉的神色。

“……臣知道了。”他垂下眼睫，“多谢四皇姐提醒。”

姜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退后半步，重新恢复到惯常的疏淡姿态，方才那一瞬间的认真已经消失不见，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烟。

“走了。”

她转身往锦华殿的方向走去，天水碧的衣摆在晚风里轻轻拂动。盈春从拐角处钻出来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游廊尽头。

简鹤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手中的莲蓬沉甸甸的，草绳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

“殿下？”随侍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唤他，“该回宫了。”

“嗯。”简鹤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莲蓬，然后抱着它往东宫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小安子。”

“奴才在。”

“去打听一件事。”简鹤压低声音，“最近萧家有没有人来找过本宫这边的人？东宫任何一个人都算上。”

小安子愣了一下，随即正色：“奴才马上去。”

简鹤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怀里那串莲蓬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莲叶的清香和着他身上苦凉的药味，在暮色里飘散开来。

而另一边，姜殊回到锦华殿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盈春取来纸笔。

她在书案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写了一封极长的信。信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列了一串人名和官职，以及每个人与萧家的关系。在最末尾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沈家女。

沈皇后的母族在前朝也是官宦世家，虽然这些年沈皇后不问世事，但沈家在御史台仍有不少门生。前世萧贵妃倒台是在三年之后，导火索是萧国舅贪墨军饷被御史弹劾。但前世那封弹劾奏疏上得太晚了，晚到萧家已经坐大到差点控制京畿防卫。

这一世，她不打算等三年。

她将信封好，交给盈春。

“找个靠得住的人，送到沈皇后手里。不要经过皇后宫里的人，直接从锦华殿送到皇后手上。”

盈春接过信，神色凝重起来：“殿下，这信里写的……”

“是萧家的账本。”姜殊平静地说，“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沈皇后在御书房里跟父皇争执的事，你猜是为了什么？”

“奴婢不知。”

“沈皇后的幼弟沈之问，三年前外放江州知府。江州是萧国舅的老家。”姜殊垂下眼睫，“沈之问在江州查到了萧家侵占民田的案子，奏疏递到京城便被压下来了。压他奏疏的人，是萧国舅的门生。”

盈春倒吸一口凉气。

“沈皇后不是去御书房争执。”姜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她是去求父皇替她弟弟做主。而父皇，没有答应。”

御书房里那一场没有第三个人听见的谈话，其实并不难猜。皇帝不是不想动萧家，是还不能动。萧家在朝中经营多年，牵扯太深，没有万全的准备贸然出手只会引起朝局动荡。沈皇后失望而归，但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她姜殊手里，恰好有沈皇后最需要的东西。

“这封信会让沈皇后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查萧家。”姜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而我要的回报只有一个……”

“是什么？”

“将来有一日，萧家倒台的时候，不要牵连太子。”

盈春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又抬头看着窗边那个清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家主子做的每一件事，表面上都在为自己经营铺路，可细想起来，每一桩每一件都绕不开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那个人自己还不知道。